第76章 最慢的车(第2/3页)

起初,他还能静心写歌做专辑,白佑作为公司的大股东也很照顾他。后来,留给音乐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曾经梦寐以求的钢琴居然蒙了尘。

他成了销售员,背着业绩指标,销售自己的外型、人设、话题……他写出好听的歌,周围的人都很高兴。不是因为歌好听,而是它所带来的商业价值。

他把公司当金矿,公司也把他当摇钱树,互惠互利,共赢未来。他失踪,公司股价连跌;他回归,连着几个交易日涨停。

在岛上,当他失去一切,只剩下一个粉丝时,才算是自由自在地真正活了一回。他很害怕做凡夫俗子,怕一地鸡毛、乌烟瘴气的日子,但在范锡身上,他看见了平凡而不平庸。

他看向对面那曾是唯一的粉丝,对方也正在看他。目光交错,那对墨玉似的眼珠迅速垂下,落向手里的书。

《儿童教育心理学》,近两小时的车程中,范锡很少说话,一直在看它。

管声想,他很难考上编制,很多学校压根儿就不愿意招外地户籍的教师。不过,假如他一定要实现这个确切的理想——成为小学体育老师,将来可以暗中帮他找关系。凡事只要有门路,就没门槛。

“过两分钟我就到站了。”管声身体前倾,按住他的书,“再见面,就是演唱会了。你一定会去的,对吗?”

“多喝水。”他答非所问,目光淡而坚毅,“你一忙,就总是忘了喝水。”

管声点点头,整整帽子,起身和其他旅客一起移向车厢交接处。列车缓缓停稳,他走下车,隔着玻璃朝范锡挥手。

后者也轻轻摆手。

管声站在原地,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

“你会出现,会和其他人一起尖叫。当他们喊我爱你时,你也会喊我爱你。我听得见你的声音,也懂得其中的不同。”

——“多喝水。”范锡回复。

管声这次回老家,是陪父母参加三爷爷的葬礼。老人家住顶级养老院的费用一直是他出,走得很安详,是喜丧。在大家的期待中,他也顺便掏了办丧事的钱。

葬礼很风光,来了很多人。大家瞻仰过三爷爷的遗容,又来瞻仰他。不时有远亲的小孩子怯生生地凑到他身边,拜托他签个名。

陪父母待了几天,他动身去英国参加音乐节,顺便和正在瑞士登山的白佑聚一下。

每年七月至九月,白佑基本上都在欧洲度过,像猴子似的四处爬山。他问好友,怎么没再去巴基斯坦挑战攀登K2,对方说这种要命的事都是一鼓作气,不敢再去了。

回国后,他一天没歇,赶到贵州黔东南某小镇,入驻即将开机的电影《莉莉,莉莉》剧组。这里离范锡的老家凯里不算远,一小时车程。他想抽空去看望岳父岳母,转念一想,还是低调点吧。

当晚,是第三次剧本围读,前两次他没赶上。不过,他早已通读剧本,并熟记自己的台词。

这是个温暖、离奇而诡谲的故事。

阿伟的母亲莉莉,是个美丽的中年单身女人,被查出绝症。有一次,她在梦中叫了一个名字:阿辉。

阿伟偷看母亲的大学日记,发现这个男人经常出现,于是循着蛛丝马迹,开始追寻阿辉的踪迹。

另一条时间线是25年前,从阿辉走进大学校园开始。他和莉莉是同学,还有一个好朋友小北。像所有青涩甜蜜的爱情故事一样,三人的关系总是停留在一戳即破的暧昧。

然而,随着阿伟对莉莉过去的步步深入,和阿辉校园生活的流逝,两条时间线逐渐交汇,两个人的形象竟逐渐重合。

阿伟发现了一个令他惊愕的事实,母亲莉莉做过变性手术,母亲就是阿辉。她对自己曾经的性别有天然的排斥,所以在变成女人前,写日记时只用第三人称,这算是编剧玩的一个叙述性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