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第28/36页)
手术结束了,陆文婷想站起来。可是,只觉得双腿发麻,站不起来。她停了停,又试图站起,这样好几次,才站了起来。一阵腰部的酸痛突然向她袭来,她反过一只手按住腰。这在她也是常有的事。每当她聚精会神地在这张圆凳上坐了几个小时,全部智与力都集中在手术时,她丝毫也不觉得身体的劳累。可是,当手术一结束,她就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连迈步都很困难了。
十六
这时,傅家杰正骑着自行车往家跑。
本来,他是不准备回家的。根据昨天晚上陆文婷的建议,傅家杰今天一早就把被褥打成包,捆在车后座上,带到研究所,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到了中午下班时,他的决心动摇了。今天她在病房,手术能按时完吗?一想到她疲乏不堪地走进家门,又要手忙脚乱地做饭,总觉得过意不去。他还是蹬上车回家了。
就在他骑着车刚拐进胡同口时,一眼就看见陆文婷扶着墙站在那儿,好像走不动了。
“文婷!怎么啦?”傅家杰喊了一声,赶紧下车搀住她。“不要紧,有点累。”陆文婷把胳臂搭在傅家杰肩上,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她只说有点累,可是傅家杰见她脸色苍白,一头冷汗,不放心地问: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文婷闭着眼睛在床边坐下说:
“不用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指指床,好像没有力气再说话,也不愿再动了。傅家杰替她脱了鞋,脱了外衣,说:
“那你先躺一会儿,休息休息,我一会儿叫你……”
“不用叫,”她躺下时还说,“我反正睡不着,躺一躺就好了。”
傅家杰转身出去,坐上一锅水,又回到屋里来取挂面时,还听见陆文婷说:
“是该休息休息。这个星期天,我们带孩子到北海玩一趟吧!十多年没有去过北海了!”
“好呀,我赞成!”傅家杰口里答应着,心里却疑惑起来:十多年没去北海了,也没有动过去北海的念头,怎么她今天突然提起要去北海?
傅家杰不安地望了望躺着的妻子,转身出去煮面。他又切了点葱花、几片榨菜分放在碗里。当他端着面进屋时,陆文婷已经睡着了。他见她闭目静睡,没忍心叫醒她。园园回来,他们就一块吃起面来。
正在这时,陆文婷在床上呻吟起来。傅家杰忙撂下碗转身到床前,只见陆文婷面如白纸,一头冷汗,微微喘着叫道:“不行了!”
傅家杰吓慌了,攥着她的指尖,忙问:
“你哪儿不舒服?哪儿疼?”
她只痛苦地挣扎着,指了指左胸,答不出话来。
傅家杰在屋里乱转。他一会儿打开抽屉找止疼片,一会儿想想不对,又去找安定片。
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中,陆文婷似乎还是冷静的。她用手势止住了傅家杰的慌乱,尽力说了三个字:
“上医院!”
傅家杰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他们共同生活十几年来,陆文婷虽然天天去医院上班,可从来没有自己提出来去医院看病。她显然病得不轻。傅家杰顾不得多想,回头就往外走,到门口又扭头说了一声:
“我去叫出租汽车!”
公用电话在胡同口上。他忙忙地拨了汽车公司的号码,接电话的人冷冷地说:
“现在没有车。”
“喂,喂,我是送病人呀!”
“那也要等半个钟头!”
傅家杰还想哀求,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上了。
他没办法,赶紧给陆文婷所在的医院打电话。眼科办公室没人接,他让总机接到汽车队。汽车队的一个同志回答他:“没有领导批的条子,不能派车。”
他上哪儿去找领导批条子呢?
“喂,喂!”他冲话筒嚷着,那边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又给医院政治处打电话。政治处总该过问一下这种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