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双生水莽(第7/9页)
可更多的人,注定要永远留在人间。凉夏合上诗集,伸懒腰。人间。她下床去拉开窗帘,这就是人间,是她要留一辈子的地方。
她打开卧室的门,桐颜依旧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态卧在沙发上,连着耳机对着电脑目不转睛,脸上不时有窘迫笑容。看到凉夏出来,用脚尖摁下空格暂停,转过头来说,“我们也养一只像小起一样的猫吧,实在是很治愈。”
“只要,它不进我的房间。”凉夏从窗台边抓起包,去门边低下身子穿厚厚的雪地靴。
“嗳?你要出去吗?我以为你会一直睡到明天呢。”
“睡得头疼,出去转转。”凉夏伸了个懒腰,伸手打开了门,门缝里熘回一句“拜拜”,就有冷冷的风吹过桐颜的眼睛。
凉夏想,也许,她该邀请桐颜与她一起散步,但是转念一想,天这样冷,自己也算不上快乐,还是独自投奔人间好了。
车流稀松,在凛冽季节里,好像漂浮的油画颜料,流动而破碎。凉夏站在空荡荡的路边深深呼吸,不自觉就因清冷而有笑容。路真宽啊,看着真累啊,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对面去。对面,是已经关起门了邮局,通明的巨幅广告在宣传新的业务——“写信给未来的自己”写信给未来的自己。邮局真的会在十多年以后按照写下的地址把信件准时投递吗?如果真的能够在遗忘当时写过的内容之后收到写给自己的一封信,那感觉,也会是很奇妙吧。
凉夏拿出手机,隔着宽阔公路,拍下明亮的广告灯箱,这有趣的事情她想去分享,可是,足以用彩信去分享,她究竟该发给谁呢?
是不是此刻如果有一场空袭,在枪林弹雨结束之后,她劫后余生,只能独自消化这风卷残云,却无人可以哭笑一场甚或手舞足蹈去描述。
她在路边蹲下来,举着手机,摁住向下的箭头,默默数“一、二、三”,松开,光标落在了“晋浔”的名字上。
她问他,“如果写信给未来的自己,你会写什么,写给多久以后呢?”
今晚,这个应当沉浸在幸福里的男人,却出乎意料很快回复了短信,他答她,“写一张明信片,给一年以后的自己,只写四个字,新婚快乐。你呢?”
这是一个动人的答案,凉夏回复晋浔,“当我回到这里,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也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收起手机,沿街随意晃悠,没有月亮,云层堆积,隐没光线折射下来湿漉漉的阴冷味道。凉夏以为会下起雪,而事实上,却是雨水开始淅沥。
凉夏躲在临街的檐下,第一次有了保护自己的意识,第一次因为知道不能淋这样冰冷雨水而善待起自己,“终于,你也学会了不自暴自弃,而是爱惜自己。”
可是成长的代价,却永远都比得到失去要残忍。
凉夏静静观望这一场轰然坠落的雨水,看到霓虹琉璃融化在滂沱的雨水里,清晰而荒凉。她想起了诗人的诗句,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眼泪,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她没有想到,这场冲刷走满街路人的雨水会把桐颜带到她面前。撑着一柄庞大的彩虹伞,弯着眼角对她笑,“幸好你没走远,我来接你回家。”
哄哄的闹市,轰轰的雨声,凉夏轻轻拍了拍桐颜的脸颊,说,“我的好姑娘。”
桐颜像个中学女生一样挽住凉夏是手臂,贴着她走在噼噼啪啪的雨里,“如果第二天会下雪该多好。”
如果,冬天过去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吧。
5、
凉夏说,“这个特别的冬天,是不是应该做一些,特别的事情。”
桐颜刚刚洗完澡,用毛茸茸的浴巾揉着乱糟糟的头发,额头光光,一脸不解地问她,“为什么是特别的冬天。”
哦,可能仅仅对凉夏来说,特别而已,“也许……因为这是我来到北京的第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