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4页)

他是笑他这一生,有点荒唐。

说实话,他并不是怕死的人,甚至可以说生生死死早都看淡了,但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种时候,筹谋了十数年的布局才刚刚开始,他一死整个局都废了,而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的,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够,将近二十年的心血,所有的隐忍、牺牲,全都将付诸东流,时也?命也。

连赵元都知道他决不能死,直接追问大夫能不能治,大夫连连摇头,只说让赵元另请高明,或许是早就听闻广阳王爱子之心,中年丧子古来皆悲,那大夫于心不忍,在临走前他还是为广阳王列了张名医的单子,但能够看得出来,只略尽些安慰之意。赵元沉默了。

赵乾,或者说是赵慎,他也看不上自欺欺人,自己的身体境况到底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在雍州休养了一阵子后,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了纸上,再将这封信寄了出去,他知道在这世上有个地方,有个人一直在等着他带自己回家,确实是他无能。

他在信中叮嘱这世上唯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藏下去,不要再去揭开,这已经是个死局了。

李庭看完那封信时已经是泪流满面,赵慎在信中所用的字句都很平淡,仿佛那只是普通的家书,短短一千多字,道尽平生,盼望珍重,看到最后才明白这是一封绝笔。恍惚间李庭又回忆起当年在林中所见的那一幕,十岁的赵慎抱着两岁的赵衡,穿过黑暗朝着他走过来,以及他将那孩子交给自己,转过身重新翻上马车,两个身影不断地在眼前重叠闪现。

这孩子一路走得实在太过孤独了啊,他的父亲给他取名乾,寓意着太阳,可他却在黑暗中走过了一生,直到最后也只是孤零零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李庭思及此只觉得心痛难忍,烧完信后正斟酌着,他收到了李稚寄来的家书,也就是在看完的那一刻,他决定启程去一趟盛京。

这两个孩子在他的眼中都是世上最好的孩子,他们的母亲曾说过他们俩要相互扶持,无论如何,他们应该见上一面,哪怕李稚什么也不知道,他仍是可以去雍州见见赵慎。

而且李庭也隐隐能感觉到,赵慎心中是想见李稚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