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虾(第2/3页)
有上司在的时候,谢总跟我一样,只在有事情时出来,平常待在房间,我们私下没有更多交集。但是在一起吃过不少次饭,我知道他平常爱到山里找灵芝,海边找阴沉木,是个喜欢玩的人。所以等他上司一走,我问他去不去山里抓虾,这个事情我想了一年多,只是苦于没伴,又不知地方。谢总一听,说成啊,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准时到了我住处。正值夏天,植被疯长,推开门,前厅地板倒映着绿的木瓜树和辣椒树,篱笆外的凤凰木有的花还没谢,有的已长出细细密密的新叶,雪白的阳光下大红大绿衬着,看得人心情十分明朗,仿佛回到童年大人不在家的暑假。一个桶,一只捞网,简单两样工具放在皮卡后面,我们出发了。
地方不远,只不过进山是条不起眼的小路,要不是他们先前做过此地的勘查测量,一般外人不易发现。沿途没有人家,只有农业部一座破破烂烂放农具的房子,路淹没在青草之中,高低起伏,也只有这皮卡开得进去。在一片橘林后面,几个当地人在种菜,再往前,四周大树遮天,没路了,我们下车,站在巨大海芋旁,听见了溪流的声音。
谢总带路,在一处大树倒下的地方,循着松软泥巴路往下走。我这才恍然大悟,溪流是山沟里冲出来的,两旁并无平坦之处,且笼罩在树木之间。刚到溪边,板密的蚊子闻讯拢来,而我们穿的短衣短裤,一双夹板。顾不得蚊子和溪水里打滑的石头,找虾要紧,眼睛瞪得溜圆巡视几圈,只有这清冽冽的溪水。忽然谢总看见一只,顺着他指的方向,哇,真是大呀,两只钳子怕有手指长,黑的背,侧面一点亮黄色。谢总小心地把捞网伸过去,网才碰水,虾一弹,躲到枯木后面,网沿缝隙捅,不见虾出来。我原本想的是有一处安安静静的水潭,人站在岸上,随手捞就行,照这形势,今天估计没虾吃了。
谢总提了捞网往下游走,这里虾太少了。我还在水里东倒西歪,听见他在前面喊有很多虾。我抓着伸到溪流上方的树枝,走得总算快些了。这一处岸上有块狭长空地,溪水平缓,虾在两处石头湾里。谢总让我先捞几网过瘾,然而我根本捞不到,虾太机灵,捞网又密,在水里有着不小的阻力,手臂上的蚊子抖都抖不走,一巴掌过去,打死三四只,一手板的血。我捞两把空的,性子躁,放弃了。谢总接过网,往水里一站,网慢慢往石头湾里堵,把虾逼到缝隙里,然后抵着缝隙使劲兜两下,虾害怕,正想逃,就逃进了网里。谢总把虾放进桶里,我怕虾死掉,用盖子舀几勺溪水进去,怕跳出来,不敢多看,盖了起来。
虾受了惊吓,逃到外面,不再回湾里。天上的云一走,洁白日光从树叶间照下来,溪水明亮处几十只虾排成一条线正往上游,它们看到石头湾,又往里躲。这样一上一下两处石头湾里捞着,大概有十几只了,两人吃一餐还是有点儿少。于是谢总继续往下游找,他走得快,一下就不见人影。溪流上方枯木横跨,有点像原始森林。我一提脚,卡在石头里的夹板一边扯了出来,喊谢总,谢总不应,蚊子又来了,急得我大汗直流,这时看见不远处一条鳗鱼游过来,我上好夹板,还没穿到脚上,又被溪水冲走,赶紧折一根树枝抵住,等再穿好,鳗鱼已经不见了。到谢总那里,他又抓了好些,这一带没有湾,但溪水边是一层一层的碎石,虾藏在很浅的石头缝里,一网过去,总能捞到几只。我讲再抓十只就回去。还剩八只的时候,听见摩托车响,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有人来呢?谢总担心车门没锁,要丢手机,于是赶忙从一处树下攀着钻了出去,到我爬上去,摩托车已经走了,问手机还在不?都在。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