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岁去远方(第2/3页)

好像被掏空一般,失神走到羊角上班的地方,无论如何,做好的菜要拿给她。如果那天羊角准时到了,接下来的事又会是另一番模样吧。而羊角就是羊角,她说很快到,但至少迟到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我坐在人来人往的书城,看群里说答辩的安排,招聘的信息,我忽然感到不甘心,给姐姐打电话,姐姐说既然心里这么不安那就不要去,工作努力找找还会有其他。姐姐说得在理,可像我这么难搞的一个人,换过好多次工作,合适的谈何容易。我又给王叔打电话,王叔在建筑公司做预算,他年纪大,见过的事情多。他听完,问我这工作要不要上船?我讲不要,平常在基地待着。他于是哈哈笑,那你有什么好怕的?何况意外在哪个行业都有可能发生。我好像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推一把,于是又给人事部打电话,对方说老板在忙着处理现场,无法保证今天能抽出时间见我。我悻悻地挂了电话,这时羊角也来了,我从书包里把菜拿出来给她,正要说再见,电话又响了,人事部说让我快回去。这样,我找到了这份工作。

回程火车上,天已经黑了,下起暴雨,远方雷声滚滚,玻璃窗上密密水珠吹成几条线,看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脸,想起一路以来的不容易。即便如此,还是落得这样一个被动局面,离父母远去,去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两年,没有朋友,我很怕的呀,人生真是太难太难了。我咬紧牙,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六月底入职,计划八月初出发。有天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一口好听的宁乡话,猜很久才知道是周燕春。他说下班从塘朗过来找我吃饭。我担心了一天,因为不知该说什么。高一我们一间宿舍,他在六床,我在八床,靠窗相对。他长得黑,肩膀耸起。他那时写毛笔字,成绩也好,当班长,而我是个很闷的人,彼此来往不多。我知道他家里一点情况,两兄弟,靠妈妈一手养大,他俩也争气,如今都在这边安家了。在地铁口见到他,他穿着红色T恤,没从前黑了,只是头发稀疏,略显大人疲态,但牙齿很白。他好像变了一些,谦逊,不显摆,等位时一直说着话。我们家庭差不多,靠自己努力才有如今的样子。我们吃的烤鱼,他也爱吃。下次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他结婚,有了小孩,离别时加了微信,我看一圈,明白我们终于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其实不太会再联系的吧。我想起他高中时的样子,甚至记得他那时候穿过的衣服,早上他煮面,跟其他室友谈历史说笑的模样,我觉得有点伤感。

这一个多月,我几乎每个周末都回家,当我坐在星期五晚上回樟木头的和谐号上,想起从前羡慕曹艳琴在深圳上班,周末回常平见父母,而现在我也做到了。很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往后还会有很难很难的时刻,还会有更多的欲望,会忘记很长很长时间里我需要的只是这样一点点。

我有点感动,于是在日记里写了上面这样一段话。

日子如期而至,我已经把所有在深圳能见到的朋友或同学都见了一次,可是哪个能料到,出发前一天上厕所不小心把脚板骨头摔裂了。脚上打了石膏,不得不在家里多休养一个月再出去。我白天黑夜地躺在床上,脚痛得不知如何是好。爸爸看我痛苦,请来附近诊所的胡医生给我敷药。胡医生将石膏拆下来,我感到舒服多了,他把一盒刚和好的草药一点点糊在我的脚背上。草药很烫,胡医生说烫才起作用。我听他的话,见他用干净纱布一圈圈再包好。他一共来了七趟,再过一段时间,渐渐感觉受伤的脚可以作劲了。

在家差不多闷了一个月,头发疯长,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暗的气息。有天夜里决定试试走路。厂门口两个小孩子泡在充气水池,一个光屁股起身浇水到另一个头上。天桥楼梯旁一株羊蹄甲伸长枝叶,夜风里健壮的模样。上次,忘记多久前,叶子还是孱弱地垂着。路边有人躺在长椅上吹风,狗趴在旁边,树影在清凉的光里拂动。五金店老板和他几岁大的儿子蹲在大门口,钻头在纸盒上钻出一个洞,小儿子抬头对着他的爸爸笑。远处山下,吊塔支臂尽头一盏灯小心又均匀地闪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