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信件七封(第5/5页)
这次睡去,很快就醒来了,大概想着总算最后一个晚上了,没想到这样更是折磨,睡不着,身体又不舒服,还有大段大段空白的时间不知要如何打发。第二天一大早,船上的老先生说十一点能到,我算着只有三个小时了,满怀期待,问船员,他们却说要下午四点,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么绝望吗?每多一秒钟都是煎熬,何况又突然多了五个小时。
我真是气得想跳海,但又知道越是如此,越要沉得住气。于是又躺下,蒙在浴巾里,数绵羊,我数到一千五百头的时候终于短暂地睡了一会儿。最后,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大家说看见了陆地,手机也终于来了信号,时间稍微过得容易一些了,这样,又过了两个多钟头,我们在三点上岸了。渔业局的塞还特地到码头看我究竟被折磨得如何了,我站都站不稳,他问要不要送我一程,我说有朋友过来接我了。
到中土,吴师傅做了辣椒炒肉,我颤抖着扒起饭吃,这餐饭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还是盼到了。大家在我身后打桌球,听我说着海上的难,好像觉得很遥远似的,我也觉得无力,毕竟这样的苦我也形容不出究竟有多么苦。
我开车回来,洗澡,发现脸黑了很多,肩上晒脱的皮还没完全褪去,把所有衣服放进洗衣机,加了很多洗衣粉,用热水深度洗涤模式,得把船上难闻的味道通通洗去。
外面在下雨,院子里的朝天椒这半个月红了一大半,空心菜长出几支新芽,老的地方开了白花。我跟董哥说了句,回来了,他说明天再找我,看来明天又要开始工作了。
希望这辈子也不要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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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土”,中国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缩写,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