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万艳书 贰 下册》(18)(第2/4页)
他真的猜不出;他从来就弄不懂她的心,不过算了吧。
“咱家来,是要告诉你,你肯不肯交代匿宝之地,已然无所谓了。咱家已顺利清剿了留门,一干首脑均会在今日午时被明正典刑,其产业财富均收归国库。下一步,就是文财神徐钻天,他也发够财了,该挨刀了。不管他们两边哪一边才是你同党,都注定了被收割的下场。”
“所以,你是特意来认输的?”
詹盛言在两颊上感到了一跳一跳的热浪——必定是有人在擎起烛火将他照亮,以便尉迟度看清他面部每一寸细微的反应,为此他刻意摆出那种最能够刺激到对方的鄙夷和嘲弄。
果然,尉迟度的声音尖刻了一分,仿似在揉碎一张已被烧焦的纸。“咱家是要你明白,输的是你,输得彻头彻尾。”
“我输了什么呢?你打算从我这儿得到的,一样都没能拿走。”
“你错了,你的每一样都被咱家拿捏着。据说,你是公主殿下向神灵求来的仙胎?哈,那现在,就张开你的瞎眼看看,你高贵的命运已不再由天上的那些神灵掌控,而就攥在你眼前这个人、攥在咱家的手中。”
詹盛言但觉这话听起来莫名亲切,他费心思索了一时,到底忆起那动荡的旧年之音——“你和这只兔子一点儿区别也没有,你们同样都攥在天命的手里。你当你攥着这小家伙,那只不过是天命假借你的手呢。天命就在你眼前呢,但你是个盲人。现在,睁开眼看吧。”
他太久没听见过她招魂一般诱人的声音了,这令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你也是个瞎子,看不见吗?兔子就是将军,将军就是兔子……”
“你在说什么?”
“你和我,我们斗来斗去,像不像两只兔子在争论谁才是大地的主人?像不像兔子身上的跳蚤在争论,谁才是兔子的主人……”
他喃喃着,头就朝着胸口低垂了下去。尉迟度微微皱起眉,立马有人给了詹盛言一巴掌,将他抽醒。他重新睁开眼,昏蒙的眼底骤然闪动起那些算命的瞎子才会有的古怪神光。
终于,尉迟度相信了,詹盛言之所以说话总这么含含糊糊,不光是因为太多的牙齿被拔掉了、被打断了,他整个人都已经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被彻底打废。
然而被彻底打废的詹盛言也不肯投降。一个不肯投降的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他道:“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咱家说吗?”
詹盛言又沉思了好久,他伤痕累累的脸孔上翻动着烛火的重重红影,如燃烧在战火里的城墙。突然之间,他抬起手,向他伸过来。
尉迟度身边的那些护卫马上摁住詹盛言。詹盛言笑了,他的声音虚弱至极,但还是像把刀一样冲他拍过来。
“尉迟度,在向野心下跪前,你曾是个多勇敢的战士啊。”
那你呢?你又是向什么下了跪,才会沦落至此?——不过尉迟度并没有反问詹盛言,没有意义了。他转身走出了他的牢房,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偏要来这一趟。
天已渐亮,洪光倾泻处,纷纷扬扬的雪花飘降。
尉迟度凝立了一刻,他猛地明白过来,最后詹盛言把手伸向他,并不是想要袭击他,他只是想拍拍他肩膀,就像两个即将分兵作战的好朋友。
“德胜门归你了!守住。”
他曾是唯一一个拍他肩膀、拿他当朋友的男人。尽管后来的尉迟度不需要朋友了,他只需要奴隶。
然而他深知,有些人,死不为奴。
他又一次仰面望了望灰白的天穹,“常赫。”
常赫的前任马世鸣已遭收押,正在接受审问。作为新一代镇抚司掌门人,常赫接到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条处决令。
他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命令,但他想不出,这一种处决方式,到底是出于那不可捉摸的“男人”的残忍,还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