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万艳书 贰 下册》(12)(第11/13页)

他不紧不慢地连吃带说,不出十句话就说得清清楚楚:柳家的案子将会由镇抚司移交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进行会审议处,过堂的日期定在了腊月二十一,而全权负责主审的钦差正是他父亲唐阁老。

“昨儿我就想和你说来着,但当时还没有下明旨,我怕临时有什么变数。现在不会有问题了,家父就是这桩案子的主审。”

万漪虽不是天性精明之辈,但毕竟也经过不少场面上的历练,能品出这话中浓厚的暗示意味来。她即刻正色道:“柳大爷是被冤的!”

唐文起将眼珠在她脸上慢慢地打滚,“家父与柳老爷子有过一面之缘,可以说是倾盖如故。我呢,同样对小柳极为欣赏,这,你也是有数的。因此,但凡案子还有腾挪的余地,家父与我都乐意推动。我说的,你明白?喏,既然你和小柳他相好一场,若知道些什么,不妨说出来。”

“总之,他们留门不可能和安国公勾结!他其实一直想——”

“想什么?往下说,你不能说半句留半句。”

万漪犹疑了半晌,她懂男人们怎么谈事情、谈生意,那些隐晦曲折、拐弯抹角、藏头露尾、旁敲侧击……她统统都见识过,但她做不来。她只好朴朴实实地说:“大人,接下来这些话,我说过就不会认账了,但我说的全都是真话。”

唐文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烧酒送下了口内的食物,定目于她,“洗耳恭听。”

倘若万漪能畅所欲言,她将说给唐文起听,就如柳梦斋曾说给她听的那样:詹盛言、徐正清、唐席、尹半仙、红珠,或者叫贞娘,他们这一伙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徐正清就是其中四通八达的一环。詹盛言将藏宝处透露给他,他则以“算命”为由造访红珠的命馆,再由红珠把消息传递给尹半仙,最后由尹半仙假托土地公之名献宝,博取九千岁的信任,以便拿星煞做借口,送祝家二小姐书影入宫。另一边,徐正清则通过万海会会长唐席来掌控一切针对留门的地下行动,百花宴刺案的目的完全就是为栽赃柳家与安国公有涉。柳家的行动不过是以牙还牙,借由祝书仪之死,拿伪信来揭露徐正清的真面目——

但万漪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就等于是把书影置于险地,也等于是承认能够打击到徐正清的唯一证据是伪造的。

万漪不得不谨慎地避开真相里的毛刺,而只小心翼翼地选取平滑无害的部分重新连缀、拼贴,将量体定做的真相献给唐文起:“就我所知,祝公子祝书仪被劫杀时,身上带着一封信,信中的内容直指次辅徐正清大人一直在暗中与安国公联手反对九千岁,而镇抚司的马大人则压下了这封信,直接和万海会会长唐席合作,打算撇清徐大人的嫌疑,诱捕柳大爷。柳大爷欲探听他们的计划,夜探庆云楼,第二天却在隐寂寺被抓。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转折,我也搞不懂,但我敢发誓,柳大爷他们留门因百花宴而被倾害,恨安国公入骨,怎可能是他同党?”

唐文起一脸震惊,陷于深思中,良久,他自索自解般喃喃道:“镇抚司送来的案卷我也翻看了,其中的确提及祝书仪之死,却并未提及任何信件。你如果不是在撒谎骗我——我谅你不会,朝廷次辅与乱党勾结,这种事,你个小丫头怎么编得出——那就是,这信当真被镇抚司给压下了。”

“大人,您信我,徐大人和安国公才是同党,柳大爷他们是被栽赃的!”

“你既然早知徐正清大人有嫌,那小柳被捕这么久,你为何不替他鸣冤呢?”

“柳大爷同我说过,一旦九千岁发现自己竟被宠臣这般愚弄,他面子上下不来,就会直接除掉知情人。我、我担心说出来,反而会害了大爷他。所以,今天说的话,出了这个屋,我也不会认,但我就想请大人明察,你们冤枉了柳大爷,真正的贼子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