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万艳书 贰 下册》(10)(第4/5页)
他把这一切都化作了冷淡又得体的一句:“老爷子忘了吧?赢家才有资格提问。”
柳承宗的舌头在嘴缝里一闪,就如同刀光在鞘皮口翻转了一下,但他终究保住了骄傲,没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唐席只听见对方浓重的呼吸声,他不禁暗暗希望自己脸上的煳味和鲜血能够稍稍使眼前的敌人得到一丝快慰。
柳老爷子退后了两步,整个人仿似突然间缩小了一圈。“世道变了,如今,人们都不信守自己的诺言了。”
对付这种场面,唐席极有把握。虽然他自己没什么经验,但他听过不少男人在酒后吹嘘如何一步步使女人屈服,令唐席印象深刻的是,那过程听起来和他每每诱惑男人跪地受降时一模一样。女人解开裙子、男人交出武器的最后一刻前,他们都需要你的保证和誓言,永不变心的哄骗,千千万万遍。
不过这一回,唐席是真心的。
“老爷子,我绝不会对您食言。您很清楚,我不恨您,也不恨大公子,咱们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因为——”唐席腮颊上的血流淌进他衣领,他举起被染红的两手,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手势来完结他想说的意思。
是啊,走到这一步,究竟是因为什么?
柳承宗也久久地沉默,许多的前尘往事蜂拥而至,他有些不甘,也有些认命地跌坐入椅中,紧紧揪住了心口。
唐席自己拉过了椅子,坐去他对面。“老爷子,能叫人给我上盅茶吗?”
由这一刻起,他们将开始真正的谈判。
唐席之后和萧懒童描绘起那一夜,再三强调,当他从柳宅里走出来,看到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紫色。萧懒童将一层层绷纱贴在他半边脸上,眼圈通红地啐一声,“我瞧你不是被火给燎瞎了,就是燎傻了!”
而马世鸣对萧懒童讲起隐寂寺一案的后续时,心情则明显轻松很多。萧懒童奇道:“不对柳家动刑,九千岁能同意么?”
“正是九千岁首肯。”马世鸣解释说,并且是徐正清出面说服了九千岁。而徐正清这样做,则是在为自己留后手。“徐大人曾被留门诬陷与安国公有涉,但当时并没有确凿证据,我就把消息压了两天,没往上报,后来这不就抓着花花财神现行了吗?但徐大人曾被我的人监视过,他担心九千岁将来会起疑,因此想彻彻底底表明清白,不希望舆情说柳家是‘屈打成招’。所以他劝九千岁拿免除刑讯、公开审问的条件,来换取柳老爷子缴械投降,这样对双方都有利。九千岁不必动用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整个留门。柳老爷子也不亏啊,你想,他要拒捕,和官军对抗,能撑上个三两月就算了不起了,可负隅顽抗的结果只可能更惨。不如就地受降,配合官府来解散帮门、清理财产,反正他和他儿子左右是个死,死前少受些活罪,不就是赚么?”
“这回呀,九千岁可真是赚大发了,又有醉财神的宝藏,又有花花财神他们的家产——”
“休提吧!那张挖出来的藏宝图受了潮,又被虫蛀,整个看不清了,唯一能勉强辨认的一处埋藏地点,还是之前‘尹半仙’上报过的。唉,空欢喜一场。”
萧懒童听说那藏宝图根本就是张废纸,不由得心绪里索索有微动。他垂低了眼皮,掏出香手帕来嗅了嗅,“原来如此。柳家真没运道,倘或这一次能够发掘出安国公的宝藏,以解财政的燃眉之急,九千岁说不定还能念他们为朝廷效力多年,放他们一条生路。”
马世鸣大笑起来,笑得发出了鼻鼾,“我的儿,你当九千岁拔除留门,单单为图谋他们家财富么?你也忒把千岁爷看得小家气了。”
“不为财富,还为什么?”
“留门这些年借漕粮的助运不断在下层发展势力,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哪一位执柄者,忍得了尾大于体这种事?尾巴大了,必会被切掉。别说留门还敢碰詹盛言那瘟神,就他们只烧九千岁这一炉香,照样也会是今日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