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万艳书 贰 下册》(5)(第5/7页)
他吁了一口气,容佛儿自己去想象,想象她满腔的仇恨,还有复仇的希望在一夜间被碾碎的恐怖。
唐席观察着对方面部的变化,谨慎地抽开了堵住她嘴巴的织锦桌布。
佛儿“呵呵”地抽着气,忽地弓身虾缩,呕吐了起来。她吐光了酒席上所吃的一点儿素菜,又干呕良久,方才硬撑着坐直,嘶哑着嗓门道:“你休想威胁我……”
唐席发自内心地佩服这小姑娘,她已被他折磨得惨无人色,却依旧在负隅顽抗。但他不得不带领她一同温习另一条斗争的真理,那就是,当你的对手强出你太多时,每一次还击,都只是在自取其辱。
唐席抬起手,佛儿轻微地躲闪了一下,而他只是替她抹掉了嘴角的呕吐物。
“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在告诉你,你不听我话,我就一定会那么做。所以,你乖乖听话,一字不差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话音才落,就有哪一位名角在台上甩了句唱腔,刹那间一片彩声从下方涌起,漫入这幽深的奥室。
佛儿之前为唐席办事,一是欲借机窥探高层们厮斗的内幕,以学习权谋运作的手腕,二是真心想赢取唐席对自己的首肯,以借其势力一步步为将来打牢根基,因此不管他叫她做什么,她无不尽心卖力。但这一次两个人撕破脸,佛儿对唐席已然恨之入骨——她并不是恨他对她动手,或胁迫她,她只是恨他知道了一切!
她还是个“清倌人”,不过佛儿很清楚自己早晚要脱去一袭装腔作势的男袍,把这具清冷的、洁白的女儿身献给某个寻欢客,但她对此丝毫不介意,她在从前的白凤那里见识过,身体是权力,身体是威力十足的武器——只要你有相称的好头脑。但她绝对不能接受有人强行进入她的头脑,对她的回忆肆意检视、无耻品评。在被贩卖的途中,她曾见过发狂的士兵们在大路上强奸妇女,那些女人们哭号震天;现在,佛儿听到自己的伤疤也发出了那种非人的呼号。被凌辱的母亲、被践踏的处女,无力又深沉的仇和恨。
佛儿有一张长长的复仇名单,现在里头又多出了一个名字,且排名非常靠前。
但她不会像那些受到侮辱和损害的女人一样,赤裸着饮泣,飞奔向枯干的水井去结果自己——不,唐席说得对,“你该比这聪明得多呀!”
是,虽然我暂时还没聪明到像你这浑蛋一样玩弄人于股掌间,但我知道什么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佛儿的思绪停在了帘前,她试了试面上的肌肉,揭开门帘,“姐姐!”
屋里头,马嫂子正在训斥几名雏婢,一听见叫,立即扭头摆出笑脸来,“佛儿姑娘,今儿个起得倒早。哎哟,好久不见你女装打扮,这一套衣裙真衬你,显得皮肤愈白了。”
佛儿淡淡地不理她,只问说:“我姐姐呢?”
马嫂子朝里头努努嘴,“啧,这不是三五天不通大解吗?我给弄了些药来吃,这阵子打下来了,只有些泻肚。”
佛儿便故意发作道:“什么叫‘你给弄了些药来吃’?你马嫂子通医道吗?药也敢给人混吃的?这不通大解到底是受了寒热,还是怎么着了,也得大夫诊视了再抓药啊。就这么一剂通下去,我姐姐又非那种强健之人,万一受不住可怎好?”
这就见万漪从卧房赶出来,一壁还整理着裙衫。佛儿马上指着马嫂子对她道:“我看她光指着你多出局,她好多挣下脚钱,浑不把你身子好坏放心上!”
万漪见马嫂子在一众小丫头跟前被佛儿骂,老脸上很是挂不住,遂息事宁人道:“哪儿就你说得那么严重了,我自己怎样我有数,不过是心头上火,食积了,所以管马嫂子要了些药通一通。行了马嫂子,难得今日天好,你带她们几个把我衣箱都搬出去晒一晒。我这刚解完手,肚子还不大舒服,先不用开饭,我饿了再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