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万艳书 贰 下册》(2)(第8/8页)
柳梦斋一气说完后,对万漪挑了挑浓长的双眉,两眼似笑非笑。
万漪将两手攀向他头颈,一挨着他温热干爽的皮肤,她才觉出自己的手心已渗满了凉汗。“哥哥,你、你和影儿都不能有事,你们俩都得平平安安的。”
“我才说过了,你妹子绝不会有事,你信我。”
“哥哥,你才说的道理我都听懂了,我信你。那你自己……”
“我得赶紧家去,好同我们老爷子讨论个对策出来。”
“好、好,那你快去吧!我只怨自己没用,什么也帮不上你。”
“你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全托你的福,”柳梦斋噙笑在万漪的眉心印上一吻,“你就是我的小福星。这一段你只安心忙你的,我也先忙我那头儿,咱们来日方长,啊。”
她送走了他,但依旧心烦意乱;为了和这些情绪保持距离,她将马嫂子留在门槛外的托盘端起,翻了翻里面的局票,有几个客人的姓氏是她认熟的,还有两个生字,得叫人来问问。
万漪正待张口,眼角的余光却被什么耀了一耀。她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一只被柳梦斋扔开并随即遗忘的锦袋静躺于一隅。
倏忽间,万漪鲜活地忆起当她的手初次触碰到这只锦袋时的感觉:身体的每一寸都如沐春风。而身体从不撒谎,它永远也不会把柳梦斋的吻混同于唐文起的吻,永远也不会在那些错误的人和事旁边感到一丝丝舒适,身体比她脑子里最精细的部分都更为了解什么是对的。
譬如说,那一只为所有人带来大败局的钱袋,她第一次偷偷摸摸捡起它时,就已难受得直想死。而眼下她攥着的这一只种子袋,纹理精细的料子与其中那饱满的花种却令她心底感到了一片光辉宁和,就仿佛是被逐出了某一方天地后,重回原初的朴境。
于是万漪说服自己,如果只是“留下”这袋种子而已,那肯定是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和损害的。
“若是福,就请降在柳大爷之身;若是灾,就应在我这里。月神在上,信女给您磕头了。”
万漪一时虔心发动,便对着窗外初升的月亮叩了几叩,兀自祝告间——
“姑娘,局票你瞧了吗?先去哪一家啊?”
“哦!”万漪一听马嫂子进门的声音,忙抽身而起,随手就将那一袋种子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她会再次记起它的,然而那要等到命运的钟点敲响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