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万艳书 贰 上册》(22)(第3/7页)

柳梦斋拨开他的手,“昨儿你大哥叫条子,你也在场吧?”

唐文隆一摊手,“我也是去了才晓得。诗诗说,她姐姐给我大哥荐条子,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哪儿猜得到居然是你相好啊?嗐,估计就是文淑那娘儿们被你甩了气不过,摆你一道嘛。不过,这也正好。”

“什么正好?”

唐文隆拉着他避开了人群,和他贴耳道:“你家老头子不是一直想约我家老头子见一面吗?但我在我父亲跟前说话没分量,他只听我大哥的。你瞧我大哥今儿人都到你这儿了,那算你赶上了,我平时拉他都拉不来的,你还不做个顺水人情?”

“你什么意思?”柳梦斋鼻息咻咻的。

“是,我知道你在这个白万漪身上已砸了不少钱,可送古董、送字帖不也得这个价吗?何况还不一定送到我大哥心坎上呢。你就当买了件礼物孝敬他,他那么个明白人,能不领情吗?到时候你跟他什么不好说,是吧?再说了,你就真可心这雏儿,让我哥先落水,你去挨城门[1]不完了吗?姑娘也乐得捧她的人多,皆大欢喜。”

“我看你才是柜上的吧,拉皮条是真老练!回头你大哥嫖院子,你是不是还得给他倒夜壶啊?”

“嘿,你他妈怎么说话的?”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柳梦斋一甩手,拧身就走,“操!”

“这人,狗咬吕洞宾……”唐文隆也是公子哥脾性,气得连声咒骂,诗诗悄悄来在他身畔,抱了一抱他的手臂。

她眼瞅柳梦斋独自踅去了角落里,背着手,拿脚尖在那儿踢来踹去,他失态的模样让诗诗觉得有些可怜,但又活该非常。

一个丫头过来奉茶,柳梦斋嘘走她,就在更衣室的墙根外徘徊着,全神贯注聆听内里的动静。

他听见了窸窣的衣带之声,脑中随即浮现出万漪围抱住唐文起的景象,那男人一定会偷偷嗅闻她发梢的香气,现在他发出了低笑,连同他吞咽口水的声音都一清二楚地传了出来,“香个面孔嘛……”而那一直在淅沥作响的定是万漪头上的滴珠,“大人,您别闹。”她听起来渺小又拘谨——抑或他听错了?那其中包含着他捕捉不到的顺从,甚至是挑逗?要不然,唐文起为什么还在笑?万漪为何要引他发笑?她该反抗他才对,骂他、啐他、一巴掌扇开他,你他妈三十大几的人了,不会自个儿换衣裳吗?!

柳梦斋明知这怒火毫无道理可言,连他自己都不敢对唐文起稍有不敬,万漪又拿什么和他抗?凭她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凭她是个随人宛转的妓女?

但他的道理却说服不了他的本能,他的本能在他脚底下点火,把他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炙烤。

谢天谢地,他们俩可算出来了!柳梦斋仔细盯了万漪一眼,她给了他一个短促的微笑。

柳梦斋弄不懂她微笑的含义,她是在安慰他、责怪他,还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好像个碎催一样,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唐文起,“大人换好了,这边,您坐,又给您新添了筹码,等场头散了,和三爷的一起算。”

“三爷”唐文隆还是气鼓鼓的,从鼻孔里哼了柳梦斋一声。柳梦斋假作不觉,含笑把筹码盒子推出去,“万漪姑娘,还是辛苦你开配。”

下半场也是二十摊,柳梦斋的摊路却来回甩尾,一缸开左,下一缸又开右,一腔烦乱的心绪全在摇缸中显出来,但他的耳朵灵敏如故,把骰数听得丁是丁卯是卯。素日里与酒肉朋友们赌钱,他只图开心,十场里往往赢七场,又刻意输上三场,有时候心情好,还会大输特输,关照四方。这一回也是专为了“喂”唐文起,哄人家得意的,因此柳梦斋稍使手腕,就让自己输了个灰头土脸。一桌的赌友们全都臊他,“嘿,你这赌魔也有今天!唐大人一到,牌神可不捧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