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万艳书 贰 上册》(16)(第7/11页)
“哈哈哈,公爷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再说,在下要的原就是公爷对我实实在在的鄙夷、实实在在的厌憎,戏做得再好,总不比真情流露,在座的那些个顶个是人精,被他们瞧出一丝半点的破绽来,这顿揍,我可就白挨了。”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3],只恕我眼拙,未曾认出大人的忠直面目来。”
“公爷莫这样讲。当年在家乡,那位少帅的风采就令在下一见如故、欢若平生,可来京这么久,我却从未主动与公爷攀认过,不过也是没能看穿您这一副假痴不癫的面貌罢了。”
闵厚霖在旁一笑,“二位都是‘知其白、守其黑’[4]的大家,如今黑白相合,当令乾坤震动、日月一新!”
就这样,身处柏树的浓郁气味之中,他们谈起了过去,又谈到将来。他们每一个都是能够把情绪抛开在一边、正视现实之人,所以他们都承认,尽管尉迟度恶贯满盈,但也多亏他一副铁血手腕,才能牵制住大大小小的野心家。并且近十几年来边疆不靖,而守边的将领们都与阉党牵扯极深,一旦上头那位问鼎巨奸倒下,谁能保证众武将不起疑惧之心?内乱一起,外族也就会乘虚而入,转眼间便是国难临头。因此,除掉尉迟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则是,怎样保证这一艘已开始漏水的王朝巨舰不被风浪所颠覆。
“速战速决,在眼下的局势肯定行不通。那,如果最简单的法子不能用,就只好走复杂的路子,要复杂,就必须复杂到无以复加。”
按照詹盛言原本的设想,他首先会鼓动四川永宁与贵州水西的两位土司举兵造反——这两家土司从不知安分,早年就屡败屡反,他们虎踞川贵,煮盐积粮、屯兵铸钱,迟早将在乱局中乘势而起,中央与其坐等挨打,不如趁实力尚存时先发制人,以绝后患。詹盛言认为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隐匿身份,由他本人来为反贼输送资金和情报。而有他在背后运作,尉迟度派出的一位又一位统帅只可能迎来惨败,那都是些靠歪门邪道上位的货色,他们值几斤几两,詹盛言心里头有数。最终,尉迟度将不得不向这个自己最忌惮的人主动捧上出征的兵符。
一旦取得军权,詹盛言便会切断地下渠道的金钱供给,同时散布假情报。他会借着把土司送上绝路的战役,再次锻造出一支全新的“詹家军”,带着雄厚的武力与忠心回京勤王。
“如今多了徐大人襄助,借您兵部尚书的身份,取得兵权就更是易如反掌。”
时至今日,徐正清仍能在脑海里栩栩如生地描摹出詹盛言的那双眼,眼中毫无一星醉意,而且比起少年时的精干,又多出了几分灼灼的警惕来,它们专注地凝睇着他,就仿佛它们只为了他而存在。
之后有一段,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在所有人,尤其是尉迟度跟前,徐正清和詹盛言都装出狗咬狗一嘴毛的敌对姿态,暗中则彼此掩护,诸多勾连。在他们的共同推动下,川贵土司于不久后起兵,而尉迟度第一时间就打算派徐正清督军平叛。不过詹盛言向徐正清指出,务必要拉长战线,等到其余的将领接连失败、师老兵疲后,再由徐正清出面挽救颓势,这样才能够真正地赢得军心、掌控队伍,并通过拉锯战彻底消耗掉土司的余势,以免其死灰复燃。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尉迟度一直将太后和皇帝挟作人质,因之在徐正清得胜回朝后、交还兵符前,尉迟度必须被秘密刺杀,以确保禁城中的内操军不会威胁到皇室的安全,从而在既不激起京城恐慌、又不引发地方动乱的前提下,由徐正清指派三大营的野战军接管京畿卫戍,夺取政权。而刺杀尉迟度的行动还在铺垫当中,为保证万无一失,徐正清与詹盛言又合作上演了第二幕苦肉计,他的肋骨被他小心翼翼地打断;以养伤为借口,出征的日期被推迟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