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万艳书 贰 上册》(15)(第5/8页)
她重新睁开眼望他,犹带畏怯,“嗯。”
“你自个儿喝多了,赖着我问我第二天来不来,我也亲口答应你了。你记得吗?”
“嗯。”
“那我第二天没来,接下来几天也没给你信儿,你就不闻不问?”
万漪又连喘了一阵,突然就噼里啪啦地说起来:“第二天你没来,我等足了你一天,也不知你为什么爽约。我反省自己,并没什么特别得罪你的去处,又怕是自己喝多了,说错话触犯你,但想你总能担待我酒后失态,不至于就绝迹不来了呀!第三天我又等了大半日,实在耐不住,就去你府上打问,门子说你出城打猎去了……”
“你去过我家?怎地没人和我提?”
“我是叫马嫂子前去问的。她说大爷你一向是这样,寄寓花丛、处处留情,而且一旦厌倦了,也是极绝情的,说断就断,对金刚也不留脸。听她这么说,我就想起那阵子你刚抛掉文淑姑娘跟我好的时候,好些人都奚落我,说我是‘牢饭’,说你一出狱就得和我散。能挨到这会子才散,在我已是非分的福气了。所以我也就认了,想是你对我厌了……”
“我厌了你,今儿干吗还上门来?既然我来了,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么?你就对我不生气、不怨恨?”
“你只是失约了呀,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柳梦斋“呼”地吐出一大口气,又拿手在面上一阵乱抹乱耙,“白万漪,你到底拿不拿我说的话当真啊,啊?你以为我说话像放屁是不是!你以为,我对你说的,我和蒋文淑她们也那么说?我和随便哪个姑娘都那么说?你当我什么人?婊子吗?!”
她骤然泪涌,扭绞着双手哭起来,“对不起,哥哥,都怪我不好,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别气好不好?气大伤身,你平平气吧,对不起……”
柳梦斋但瞅她层层密密的睫毛上已坠满了水珠,不由得心软,但依旧是余怒难平,“甭来这套废话!我且问你,我前前后后和你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你是不是压根就没信过我?”
“我、我不知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就是、就是……”
“啧,你痛快点儿!别老哼哼唧唧跟蚊子似的!”
“我信你,哥哥,你说的,我全相信、全记得。只是,我知道你做不到,谁都做不到……”
柳梦斋呆了呆,他先以为自己懂得了她的意思,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万漪摁了摁两颊的泪水,抽噎着道:“我虽然笨,但也能瞧得出什么是随口说说,我打小见得多了……常常爹娘应承了我什么,我苦盼好久,他们却给忘了,我要问,只不过讨一顿打而已。你不是那样的,哥哥,你和我说的时候,你是发自真心的,绝不是随口打发我,我瞧得出。可是,那也没什么不同……”
他还是不懂,但感到火气在迅速平息。他将两手拢在她肩上,那儿一抽一抽的。
“怎么会‘没什么不同’?”
“我妹子,你晓得的,我在这里有个妹子——影儿,她和我一起立过誓,说好了互相扶倚、永不分离。结果,她一听说他们找人去牢里照顾她那位詹叔叔,就头也不回地抛下我。我劝她,我求她,我跟她说,那地方太可怕了,我说你要有什么长短,我这个姐姐岂不为你一辈子完不了的痛心?影儿她也哭,可她还是走了。她之前答应得我好好的,一下就全不作数了……”
“小蚂蚁,你是……”
“我不是怪她。她那詹叔叔是救过她性命的大恩公,她原该瞧他比我重。不过你想想,我影儿妹子是一介孤女,尚且有叫她更挂心的人,何况你这样一个交游广阔的男子汉呢?你们留门又是京中第一大门会,难免哪里就冒出什么人、什么事儿,让你不得不去周旋应对。我哪里来那么大脸,敢要求你时时处处把我、把和我说好的话搁在全世界的最前头?哥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明白人都有难处,也都有变数,我早就已经、已经什么都不敢期盼了,不过伤心也还是一样的伤心……跟你说实在的吧,你不告而别这些天,天天我都蒙着被子哭,哭着睡着,又哭着醒来,恨你又恨不动,只想你想得要死,我还当你和我变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