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万艳书 下册》(15)(第4/8页)

“刘旺,你少蹬鼻子上脸,回头我见了我义父,没好果子给你吃。我瞧你大概不记得你哥哥了吧?”

刘旺的模样愈发凶邪,也就愈发酷似他那在白凤手里殒命的哥哥刘福。“就是记着我哥哥,我当差才加倍用心。上命所差,不敢有违半分,凤姑娘多担着吧。”

“我瞧你们敢碰我?!”

“呵,这一副烈女腔儿就不必了吧。咱弟兄三天两头就从头到脚摸一回,装什么蒜哪!”

“慢着!”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令白凤的内心惊惧交迸;而四面围观的人群见镇抚司的官差竟把新娘子从花轿里请出来交涉,无一不津津有味地窥探着、议论着,更使得白凤如芒刺在背。气馁之下,她不得不从僵冷的面庞上搜罗出一丝笑容来,向刘旺低凑着道:“刘二爷,我义父八成是听了什么小人挑唆,等我见着面申辩两句,误会也就自解了。你非这阵子和我过不去,叫这么些杂人瞧着千岁爷的义女在新婚之夜被当街搜身,也不是给千岁爷脸上添彩的事儿啊,千岁爷一生气再追究到你头上,那可不冤得慌?你就瞧一瞧义父赏我的陪嫁,还有这一路的风头排场,我还犯得上偷什么、拿什么?但我也明白你是职责所在,所以只消你动几步,把我移回府里头再搜,我管保身上绝无什么赃物,也管保绝不在义父跟前叫你落什么褒贬。刘二爷,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说呢?”

刘旺那一张扁扁的柿子脸绽开了一线熟烂的笑容,“凤姑娘摆架子、发脾气、恶声恶气、冷言冷语,我可全受过,独没受过这一声恭恭敬敬的‘刘二爷’,听着真不惯,不过你别说,咝,挠在耳朵眼儿里还怪舒服。”

被逼到这个裉节上,白凤也只好低声下气地赔笑道:“刘二爷,您大人不怪小人,男子汉大丈夫何忍同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较真?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头儿可不够软哪,堂堂槐花胡同的‘金刚’,就这么点儿能为不成?凤姑娘,把你混窑子的手段都使出来,好好上上劲儿,哄得爷们儿一高兴,说不准就开恩了。”

“刘二爷想怎么上劲儿?”

“譬方说:‘好二爷,亲祖宗,在这儿当着人又有什么趣儿?你把我这小骚蹄子提回去脱光了慢慢搜、细细摸,那可多么够乐子。’”

白凤原就是新妆才竟,此刻脸腮再洇上两片红潮,看着简直如火烧云一般。她勉强含笑软语了一声:“好、好二——”却终究是哑涩不成言。慢慢地,她的面色由红转白,连带着两片胭脂都惨白了下去,只一脸的冰霜节烈,“刘二爷,从前我跟您哥哥使坏,是我的不是,就凭这一条,您怎么作践我也不冤。我要还是从前当窑姐儿的人,来几句挠心话算什么,就叫我到床上给您赔罪我也没的可说。但您瞅我这一身嫁衣,虽说大礼还没成,但下茶通聘一概手续都已过了,我就算是安国公的人了。一个新娘子总不能没过门,先给丈夫送一顶绿帽,替他丢丑抹黑呀。刘二爷,您自个儿也有媳妇老娘,多想想当女人的难处,我厚着脸求您高高手吧。”

刘旺阴恻恻一笑道:“你也晓得我还有老娘?那你晓不晓得我大哥死了后,我老娘也吓得一病不起?整人你不落两手血,完了央告几句便想遮过去,做人哪有这一等便宜?痛快说好了,就算你才浪着来哄我,我也绝不会轻饶你。我看你还明白几分廉耻,也不多戏弄你了。千岁爷下的是死命令,我当下人的又做不得主,你再和我空剌剌地说许多也逃不过。凤姑娘,别白费劲儿了,省着力气脱衣裳吧。”

白凤恨得直欲呕出一口血来,“好你个刘旺,居然敢耍我……”

“甭跟她废话,”另一名番役拍了拍腰刀吆喝着,“她不脱,咱们帮她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