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万艳书 上册》(19)(第3/4页)
白凤冷冷一笑,道:“去把尿盆倒了,刷干净,记住,干干净净的。”
书影绕去净房里,端起白凤那一只镶嵌七宝的银尿盆,下楼洗刷。水房的仆妇们照例是要嘲笑她几句的:“哎哟,爵爷小姐又来刷尿盆啦。”
“她真是爵爷小姐?我怎么瞧着刷尿盆刷得比咱们还地道。”
“哈哈哈……”
书影早已习惯,置若罔闻地洗刷完毕就抱着尿盆重回楼上。白凤还在卧房里闲坐,瞟了她一眼道:“站住,把尿盆放下。”
书影只好把尿盆就地放在了脚下的裁绒花毯上,听见白凤在那里问说:“刷干净了吗?”她就答说:“刷干净了。”
“确实干净?”
“确实干净。”
“去把铜吊子提过来。”
书影到外间提了黄铜吊子进来,白凤吩咐道:“倒进去,倒,别停,全倒进去。倒满。”
虽是疑虑重重,书影也只得照办,把吊子里的温水全往尿盆里倒进去,水差不多都淹上了盆沿,才听见叫停。
而后白凤几步上前来,半笑不笑道:“喝掉。”
书影震惊地仰起头,“什么?”
白凤终于直触到书影的视线,她即时用自己悍然的视线将之一把攫住,字字分明道:“你不说确实刷干净了吗?证明给我看。”
书影仰视着白凤,那一张满目疮痍的脸分明诉说着这是一个令人怜悯的受害者,但一脸的自大与恶毒却又无疑属于一个连遮掩都不屑的施虐者。书影转开了眼光,摇摇头,“我不会喝的。”
“为什么?因为你干净?你就是这世上独独一个干净人儿?纵使落在这种地方,你也觉得自己可以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是吗?”白凤将激烈而又扭曲的语调稍作收敛,拿捏起假音道,“假如什么都不能弄脏你,假如清水倒进尿盆里也一样是清水,你又干吗嫌脏呢?这还是你自己亲手刷出来的尿盆啊!喝,快喝。”
书影捏住了两拳浑身乱战,一对小虎牙微微地龇出来,直咬进下唇。
盯着对方无以言表的悲愤之相,白凤只狞笑了一声,“喝呀,我叫你喝。”少时的静默后,她骤又变得暴怒起来,扑过来一把扯住了书影的头发就将其整张脸朝尿盆里揿下去,“喝!喝掉!”
书影挣起全身来反抗,但白凤的另一只手也扣了上来,她在她手底下惨烈地挣扎着,如一只巨隼爪下的小雀儿。
只一瞬之后,书影的嘴巴就触到了水面,继而加在她后脑与肩背的蛮力就猛一推,令她的鼻眼脸面全栽进了水里。窒息的惊恐促使书影倒举起两手来向上扑腾着,但那股力只更结实、更狂暴地向下压迫着她。
白凤好像是疯了一样,颊上的伤痕条条跳起,她用尽了全身之力把书影往水里头摁。恍惚之中,她感到那少女的挣扎,也感到在自己耳鼓里擂动的哗哗的水响,但她还是听见了,那轻得和叹息一样的:
“姐姐——”
白凤震动了一下,双手一松,扭回头。
书影猛一下自水中挣起,人径直向后倒过去,她抓挠着咽喉咳嗽、喘息,大口大口吸取着空气。水线洒过她发帘,沿着头颈滴答而下。她抹抹眼,看见了一条影子。
那是一位及笄之年的小女子,晒进窗台的日照把她从阴影间捧出来:细腕纤腰,风鬟雾鬓,一张莲瓣小脸上疏疏两痕柳叶眉,深柔的眼眸烟迷雾锁,一举一动间皆是难描难画的清腴淡远。不过她的肤色却甚为古怪,是一种浓厚冰冷的惨白,就连嘴唇也白煞煞的,一看就是久病支离之人。
书影震撼地望着这女子,只觉她又美丽又吓人,一时间心上竟涌起了猫儿姑的一番话。猫儿姑说一个真正的美人应该在男人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夺走他的心,就像狮子一把掏出鬣狗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