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万艳书 上册》(14)(第13/15页)
他笑着走去牌桌旁,把还留在桌几上的梅子酒舀了些出来,“这会子人也走了,你就容我喝两杯,馋半天了我。”
白凤注视着他宽宏的背影,忽只觉一颗心完全被麻醉,要是谁在她心上咬一口,一定会流出酸酸甜甜的酒汁来。
她把两手叠落在胸前,慢步走去他身后,“二爷,对不起。”
他扭回头,嘴角已带上了晶亮的酒痕,“哟,这么快就知错了?”
“我早知这样不对,可我就是忍不住,一点儿也不许旁人觊觎你,只想把你占为己有。”
“大姑娘,放心吧。”
“反正,谢谢你这么担待我。”
“客气。您平日里不也处处担待我?”他拿左手端着酒杯,对她举起了颤抖而瘀青的右手,微展一笑。
白凤懂他的意思:就在三天前,他又一次大发酒疯,把为川贵叛乱而登门求计的兵部尚书徐钻天揍晕了过去,是她把东倒西歪的他扶回了怀雅堂,亲手为他擦洗伤口——如同每一次一样。她手上还水淋淋的,他忽一把握住她,“凤儿,你怎么受得了我?我都受不了我自个儿。一天到晚不是醉酒,就是打人,你怎么受得了?”
她笑了一笑,“你打的那些大老爷们,从没人敢动他们一个手指头,可他们个个都该打。你打得好,打得漂亮。至于醉酒嘛,”她深深地凝视他,“我的傻爷,遇上你这个人,我怎么会不懂得上瘾的滋味儿?”
她与他四目相投,小水滴一滴滴从他们俩交缠的指尖上滑落。他笑了,笑得坏极了,“你这张嘴巴敢情是蜜做的吧,这么甜,来来,给爷爷尝尝……”
她笑着躲开了,手一掀,就泼了他一脸水珠子。
他在两眼上揉了半天,而后趔趄着站起身,向她伸出手,“白凤我非活活弄死你。”
她尖叫,复又大笑了起来,而后那笑声一转,骤成深闺儿女之音,绕梁三日。
三日后的这一天,那回音仍在耳畔,白凤却已变得颓丧而低落,“我今天确实太过分了,我平常不会这么失态的。”
他将一手拢在她背后抚了抚,“我也觉着你今天蛮不对劲,一起床就不爱搭理我,要不就和我找碴儿。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身上快‘倒霉’了?”
倒霉?白凤忍不住默想,其他女人大约都是一个月倒一次霉,但她这辈子都在不停地倒霉,她一生中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他。而她要怎么做,才能留住这一份她完全配不上的幸运?
她定定望着他,又猛地垂下头,“我昨夜里没睡好。”
她听到他笑了,听到他又吞饮了一口酒,用玩闹的语气道:“那不稀奇。不管谁跟了我,夜里一定都睡不好,总是做梦也笑醒。”
白凤忍不住一笑,但那笑意瞬时就从她脸上退潮,连带她的嗓音也干涸苍白似潮落后的盐碱地,“做梦的不是我。”
“你嘟囔什么呢?”他又舀了一杯酒。
白凤再一次仰面直视詹盛言,越看清他是多么好的一个男子,她心底就越难过。“二爷,我是尉迟太监派在你身边的‘探子’,可我从没刺探过你什么,只除了……你绝对想不到,有多少回我躺在你身边一夜不眠,就想听听你在梦里头是不是会叫出别人的名字。”
詹盛言听得一愣,他徐徐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凤儿……”
白凤对他摇摇头,一支鸳鸯合抱的流苏钗在她颊边驿动着针芒。“别叫我名字,这会子先别叫。我头一回听清你梦中的呓语,是你救下祝家二小姐的前夜,那时我还当你叫的是祝小姐的闺名,结果昨儿……昨儿我又做噩梦,还是那个梦,我梦见自己被扒光了丢在人群里,我拼命地找你,却听见你在远处叫着一个名字,不是我的名字。”
她停下来,拿手摁住了额角,“我一下子醒来,却发现你真的在说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