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艳书 上册》(10)(第8/15页)

“九千岁乃是‘不破不立’、破旧立新,”徐钻天应声而道,“可盛公改名的同年,詹家就在谋反案中破了家,焉知不是应在这上头?”

因席前受辱,白凤一直是落落难合,不大爱说话,但她听到这一句居心极恶毒的试探,由不得出头道:“徐大人你不要乱讲,与公爷有什么关系?詹家破家早有定论,先父就是这件冤案的始作俑者,他老人家也早已伏罪。我们詹、白两家的旧怨过去这么久,大人好端端提起来是什么居心?得罚你一大杯!凉春,等公爷把这酒启了封,你就直接舀上一大碗,捏着徐大人的鼻子给他灌下去。”

凉春只摆出开玩笑的样子来甜甜应一声,徐钻天却一把摁住她,“她灌酒我不喝,凤姑娘来灌,我就喝。”

白凤一心息事宁人,只翻一翻眼睛道:“你可真够麻烦。等着你姑奶奶喂你吧。”

徐钻天却不知收敛,接着来了一句:“我要吃一个皮杯。”

“皮杯”就是让倌人嘴对嘴地相喂,白凤原就心情欠佳,这一听更是严霜罩面,“老徐,你别顺杆子往上爬,到时候大家没脸。”

徐钻天还是涎皮赖相的,“我瞧就只我一个没脸,安国公的脸就大得很,连吃螃蟹都不消自己沾手,全是凤姑娘在旁边给剥弄,真真是无微不至,恩爱羡煞旁人。”

白凤把明晃晃的眼睛一瞪,“当初是九千岁明令我服侍公爷的,你不乐意,和我义父讲去。”

席上诸人早捕捉到主客间敌对的气息,全都笑呵呵地打圆场,“徐大人,你还是东道,怎么倒先喝多了?”“徐大人,谁不羡慕盛公的艳福啊?可也要有那个福分消受。”“公爷,老徐喝多了,你别和他计较。”“盛公,瞧着这一坛好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个武财神,一个文财神,都是一路人,何必吹胡子瞪眼的?和气生财嘛。”

……

众人的七嘴八舌间,徐钻天丝毫也没有顺坡下驴的意思,反倒愈发无礼起来,“凤姑娘,我还真想去求求九千岁,让我也与安国公做一回‘同靴兄弟’。”他侧身牵过了白凤的衣角在鼻前一扫,“嗯,刚被泼了粪,闻起来还是这么香。”

就听“嘡、嘡”两声,原来是詹盛言在一旁揭掉了酒坛的泥头,他低首掸一掸胸腹道:“徐大人,我也有一个疑惑。”

徐钻天醉意蒙眬地瞟过了两眼,“盛公有什么疑惑?”

“我记得大人最早是在通政司吧,那是个有名的清淡衙门,穷得要借债度日,”詹盛言不紧不慢取过一只勾金冰纹的大海碗,从坛里舀起一碗酒来,“后来大人左钻右钻,终于钻进兵部这块宝地,日日里也是穿金戴玉,可怎么一张狗嘴还是吐不出象牙来?”

“公爷,您这就过分了。”

“这可不过分,”詹盛言把手里的酒咕咚咕咚饮下,一抹嘴,掂量了一下空酒碗,“这才过分。”他把那碗直接往前一掷,跟着人就扑过来,向着徐钻天抡起了拳头。

倌人们的尖叫一下子响彻满室,白凤却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单单退后了两步,顺道向凉春摁了一摁手,示意她也不要多管,而后她就叫丫鬟捧上了烟袋,很闲适地吸起烟来,立在那儿观看——简直是“观赏”詹盛言痛殴徐钻天。

这是一副极其野蛮的景象,惨声连天,鲜血四溅,足以叫男人腿软,也叫女人——像白凤这样的女人——心折。

最终,七八个侍卫连拖带拽,好容易才把詹盛言从徐钻天身上拉开,客人们也纷纷劝和:“公爷,别这样。”“盛公,别当真。”“盛二,你好了,甭过分,差不多得了……”

就连唐阁老也上前两步,好言规劝道:“公爷,你是何等显赫隆重的身份,何必学那刘四[33]骂人,灌夫[34]使酒?退一步,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