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万艳书 上册》(8)(第17/20页)
“什么?”詹盛言洁白的脸容因惊怒而起了两块红斑,“居然有人胆敢在我府中下毒!”
“岂止是‘在您府中’?我听那男人的意思,他其实早已在九千岁面前构陷于您,说您即将在席间着人行刺,而趁一干护卫全神提防刺客时,他就叫这死丫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端上毒酒,回头再叫她一口咬死我,说那酒是我暗指她送的,她也不知里头下了毒。若非我碰巧勘破了这一场密谋,此时遭难的就是九千岁,而公爷和我也免不了落一个奸夫淫妇合谋的罪名!真正的主使者便可全身而退。凭丽奴那核桃大的脑仁子,打死她也想不出这般诡计,全是被那奸夫的花言巧语哄晕了头。哈,那人可真是好辣的手段、好狠的心肠哪!”
“你说的那人是——”终于,似将一张罗网撒向猎物,詹盛言把目光撒向了冯敬龙。他的目光中有着假作的恍然大悟,也有着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费解与愤恨。他紧攥着两拳向前两步,“是你?真是你?不!”
白凤从旁凛凛道:“公爷,论起这一宴,您是主,九千岁是宾,哪个叫我的条子都说得通,却怎么写条子的偏偏是一个不相干的陪客?还不就为了他须得和我那死丫头勾结作案?!您若还不信,就摸一摸驸马爷的胸口,我才没听错的话,他贴肉还藏着一把匕首。开席前,咱们所有人可全被搜过身,要不是他之前就诬告您意图行刺,九千岁怎肯许他以护卫之名暗藏武器?而一旦九千岁着了道儿,他就又可以装成一副难抑激愤的样子将您一刀穿心,好落一个死无对证!”
冯敬龙大梦初醒一般,脸色惨青地瞪视着白凤,好似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曾与他如蛇缠绵的情妇怎会在冷不防之间就亮出了致命的毒牙。他浑身打战地转向尉迟度,“九千岁,她,这女人她诬陷我,我没有,不是我……”
“就是你!”白凤嗓音清厉,毫不留情地将其打断,“我听得真真的,你对丽奴说:‘酒我已备好了,一只青瓷酒壶,放在梅花几上,你只消听我干咳两声,看我做出这个手势,便端酒上前送给九千岁。’”她这几句话说得很熟练,三天前那一个乾坤动乱的黑夜,她曾把脸俯到丽奴被荆鞭抽打得血迹斑斑的小脸旁对她说过一席话,末尾的几句几乎一模一样。她对她说:“……酒我已备好了,一只青瓷酒壶,放在梅花几上。你只消盯紧冯敬龙,听他干咳两声,看他做出这个手势,便端酒上前送给九千岁。”
如同那一夜在丽奴面前,白凤在冯敬龙面前、在这座厅堂里的所有人面前抬起了左手,指尖碰了碰鼻尖,又在嘴唇上抹一抹。冯敬龙呆瞪着白凤放下手,对着他扬起幽冷的双眸,“才我也瞧得真真的,你一做出这个手势,丽奴便把毒酒端了上来——九千岁也瞧得真真的。”
“不是的!不是的!”冯敬龙乍然间汗如雨下,却不自觉地仍旧把手在那奇大无比的鼻子上乱擦着,“不是这样的!九千岁别信这个女人!刺客不是我,是詹盛言,是他,是他和这女人狼狈为奸,他们合起伙诬陷我!九千岁,不关我的事,那女人和我说,只要她一提龙——”
白凤无从得知冯敬龙最后一刻的心情,她猜他已差不多悟出了事情的原委,只要再多一点儿时间,他就能够驱散最初的震骇,为自己组织起一篇清晰有力的辩白之词。幸好,他半点儿时间也不剩了。
詹盛言动作迅猛地摸出了冯敬龙私藏的匕首,把刀尖对着他胸口一捣直入,刀子落下去的声音像是一脚踩入了水坑。“冯敬龙你这贼子,亏我还视你为朋友,我詹盛言哪里亏欠你,你竟这样子图谋我!这样子的黑心黑肠,不要也罢!”
尉迟度说了声“慢着”,但那刀早已一拖而下,冯敬龙的心腹被整个剖开,血如泉涌,肠肚乱流。侍卫们架开詹盛言,他两眼里暴突着血丝,仿似被刀扎穿的是他自个儿。白凤简直有冲动和他抱慰在一起,边亲吻边说:没事儿了,冯敬龙和丽奴都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没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