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万艳书 上册》(2)(第4/12页)

“什么都行吗?”这一回插话的是玉怜,声调听起来又入迷又兴奋。

白姨笑哼一声:“只除了一样。我须在头一天就警告你们,你们都将成为贩卖情爱的女人,但你们唯一不可以沾染的,连想都别去想一下的,就是情爱。”瞬时间,她那洋溢着笑容的脸孔像被抽干了似的,变得干瘪而阴冷,“一时一刻也别走了神,情场就是沙场,情爱是剑,也是盾。若你们犯傻到把剑和盾全交进敌人的手里,就是有着樊素、小蛮[8]的美貌,薛涛、苏小[9]的才华,你们也必将抱着自己的美貌和才华,死于心碎。”

其他人都被白姨的话语震慑住了,独独书影毫无反应,不知是没听见,还

是没听懂。白姨倒也不大留意,只把目光从小女孩低垂的脸上一掠而过,优美的微笑就重新在她两腮上绽放开来,“成千上万的倌人都这么过来的,要么击败男人,要么被男人击败,只有一位在游戏里既没赢也没输,她与男人盟约和平,修好百年。你们也来沾一点儿福泽,拜一拜吧。”

诸女这才注意到,就在白眉大仙的金身侧首另供着一张青绿小像,画像上是一位绝代佳人,神情又似是淹然百媚,又似是雍容大雅,她臂怀间拢着一只白色波斯猫,眼眉间则笼着浅淡的笑意与深深的神秘。几缕浮光自菱花窗棂漏进来,如情郎长长的指尖,轻抚着她的脸儿身儿。

四人一时间全看痴了,不由自主就屈膝跪下去。白姨点燃了一炷清香奉于那画像前,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段家班青田姑娘,你们的祖姑奶奶。八十年前,她就是从这所怀雅堂走出去,一直走到了世祖皇帝的身边。世祖的‘皇帝’虽为追封,但他生前贵为辅弼幼主的摄政叔王,大权独揽,实已与帝王无异,坐拥佳丽三千,却独对这一位花街出身的倌人情有独钟。传说这一对爱侣早已化为天上神仙,但段娘娘的仙灵偶尔会留恋旧地,回到这里来护佑香国后人。”

后面的玉怜张口叫道:“我知道段娘娘,我从前那位养母也拜她。干这行的谁不拜?”

白姨旋踵而回,一笑道:“这是天赐的福泽,凡人学不来。妈妈只愿你们多学学另一位娘娘,这位娘娘也出自我们怀雅堂——”

“我也知道!”玉怜直跪在那里,又一次朗声叫出来,“妈妈说的是自个儿的养女,当今‘九千岁’的义女,‘四金刚’[10]之一的白凤姑娘!”

白姨带着笑走来,翻过了掌心将几人虚虚一托,一行向着玉怜道:“四年前,白凤正是以一曲短箫博得了九千岁的恩眷。而你年纪轻轻,吹箫的技艺已不在白凤之下,委实难得。说起来,白凤今年已过了双十岁数,九千岁尽管也年过不惑,但他老人家终究有九千岁,再过个三年五——”

“再过个三年五载,”玉怜不停地抢过话锋,口齿利落道,“只怕是白凤姑娘年长色衰,失掉了宠爱,妈妈想再栽培一个像我这样投九千岁所好的年轻女孩儿,以备万全。”

白姨稍有些结舌,但旋即就又笑出了声来,“你可真是聪明过人,但也聪明过头。不过没关系,教一个聪明人装傻,可比教一个傻瓜学聪明简单多了,以后我慢慢地教你。”

玉怜扶膝而起,一面吐了吐舌头,“是,妈妈将我从二等堂子拔出来,是玉怜的再造恩人,玉怜一定事事跟从妈妈的教导。不过说句实在的,其实玉怜在以前那地方倒也学会了不少本领,吹弹歌唱样样拿手,虽不像小班倌人那样招呼过达官贵戚,可依我想来,总也和招呼我那些客人差不离的,就叫我立马接替了白凤姑娘去服侍九千岁,好为妈妈分忧,也不叫什么难事儿……”

那一头,三名女孩儿也相继起了身。她们听白姨和玉怜一来一去说得个热闹,又是“白凤”,又是“九千岁”,都是半懂不懂的。正值此际,忽闻得一阵笑声,如一串金铃铛滚过了幽幽的神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