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万艳书 上册》(2)(第12/12页)

青蓝的筋络霎时间爬满了刘福的脸孔与脖颈,“你这婊子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个儿把手帕送给我的!”

“你才血口喷人!我凭什么把手帕送给你?”

“若不是你送给我,又怎知这手帕藏在我袖子里?”

“义父,”白凤向尉迟度扭转了脸面,半娇半怒道,“我乘轿来时,那帕子早就沾满了轿中的香料气味,您赏我的龙涎香是天底下独一份,我怎会在一个臭奴才的手间闻到?真真是家贼难防!这次有胆子从我这儿偷东西,下次就偷到义父您头上了呢!”

刘福登时间瘫软如泥,自从白凤首次出现在他主人尉迟度的身旁,她的风姿就激起了他的贪念,而她一口一个“奴才”的傲慢也激起了他的愤怒,因此他每每借由搜身来满足内心中占有她与侮辱她的双重欲望;这是她自找的,因为她本来就是那种即便衣装整齐也形同裸体的尤物。一直以来,刘福都了解白凤对自己十分反感,但他根本不在乎。直至这一刻,当他被人拽走、架起、扔出窗外、眼看着土黄色的地面暴烈地朝脸上砸过来时,他才最终懂得,他将为轻视一个女人——一个妓女,付出怎样沉重的代价。

楼下又腾起了一阵尖叫,而白凤浑似一个在喝彩声中亮相的伶人,扭转过身段,目视着雨竹一笑,“雨竹姐姐,脑子卖给药铺做兔脑丸也没什么,只别摔开在大街上洒狗血就好,你说是不是?”

雨竹正待反唇相讥,坐在她身前始终不曾开口的唐益轩却冷不丁地“吭吭”两声,她立时就知趣地闭上嘴。

尉迟度睃了白凤一眼,“你就是一分不让人。”

白凤软腰细步地走回来坐下,轻翻起袖口,“唐阁老不单是内阁首辅,也是现今唯一的一位阁臣,百官都尊称他为‘独相’,可这位独相所辖也不过九大、九小十八个衙门。义父却管着十二监四司八局,统共二十四个衙门呢。我是您的女儿,除了您,还有谁配得上叫我让一分半分?”

尉迟度稳重的眼睛里流露出一分难以捕捉的温情,唐益轩则笑了,说出了自白凤进屋后的第一句话:“凤姑娘这张嘴真会说。”

“不仅会说,还会吹呢,”白凤已自袖中拈出了玉箫,“义父,才那支曲子没吹完,我再从头吹过。您饮了这一杯吧。”

白凤撮圆了口唇,仙姿曼妙,就好像从她那两张丰润的红唇间流出的从未有伤人的毒液,而只是清心的仙音。

这一座华堂间,所有人都在向白凤瞩目。其中有一位少女满眼里都蕴含着惊异,甚至可以说是钦佩。

佛儿只想知道,白凤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