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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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Sure!Have a look see!洋泾滨美语,意为「当然!你瞧一瞧吧!
「Sure!值不少钱呢,Plenty of dough。并且这东西不比书画。买书画买了假的,一文不值,只等于waste paper。磁器假的,至少还可以盛饭盛菜。我有时请外国friends吃饭,就用那个康熙窑『油底蓝五彩』大盘做salad dish,他们都觉得古色古香,菜的味道也有点old-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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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Plenty of dough-值不少钱;waste paper-废纸;friends-朋友们;salad dish-沙拉盘;old-time-古意。
方鸿渐道:「张先生眼光一定好,不会买假东西。」
张先生大笑道:「我不懂什麽年代花纹,事情忙,也没工夫翻书研究。可是我有hunch;看见一件东西,忽然what you call灵机一动,买来准O.K.。他们古董掮客都佩服我,我常对他们说:『不用拿假货来fool我。O yeah,我姓张的不是sucker,休想骗我!』」关上橱门,又说:「咦,headache--」便捺电铃叫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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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hunch-预感、直觉;what you call-所谓;fool-蒙骗;O yeah-意为听着;sucker-肥羊、傻瓜;headache-字面意为头痛,可能是这位洋办听洋人间以headache称其配偶,便以为headache是老婆通用的代称。
鸿渐不懂,忙问道:「张先生不舒服,是不是?」
张先生惊奇地望着鸿渐道:「谁不舒服?你?我?我很好呀!」
鸿渐道:「张先生不是说『头痛』麽?」
张先生呵呵大笑,一面吩付进来的女佣说:「快去跟太太小姐说,客人来了,请她们出来。Make it snappy!」说时右手大拇指从中指弹在食指上「啪」的一响。他回过来对鸿渐笑道:「headache是美国话指『太太』而说,不是『头痛』!你没到States去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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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Make it snappy!-快一点;States-此指美国。
方鸿渐正自惭寡陋,张太太张小姐出来了,张先生为鸿渐介绍。张太太是位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外国名字是小巧玲珑的Tessie。张小姐是十八岁的高大女孩子,着色鲜明,穿衣紧俏,身材将来准会跟她老太爷那洋行的资本一样雄厚。鸿渐没听清她名字,声音好像「我你他」,想来不是Anita,就是Juanita,她父母只缩短叫她Nita。张太太上海话比丈夫讲得好,可是时时流露本乡土音,彷佛罩褂太小,遮不了里面的袍子。张太太信佛,自说天天念十遍「白衣观世音咒」,求菩萨保佑中国军队打胜;又说这观音咒灵验得很,上海打仗最紧急时,张先生到外滩行里去办公,自己在家里念咒,果然张先生从没遭到流弹。鸿渐暗想,享受了最新的西洋科技设备,而竟抱这种信仰,坐在热水管烘暖的客堂里念佛,可见「西学为用,中学为体」并非难事。他和张小姐没有多少可谈,只好问她爱看什麽电影。跟着两个客人来了,都是张先生的结义弟兄。一个叫陈士屏,是欧美烟草公司的高等职员,大家唤他Z. B.,彷佛德文里「有例为证」的缩写。一个叫丁讷生,外国名字倒不是诗人Tennyson而是海军大将Nelson,也在什麽英国轮船公司做事。张太太说,人数凑得起一桌麻将,何妨打八圈牌再吃晚饭。方鸿渐赌术极幼稚,身边带钱又不多,不愿参加,宁可陪张小姐闲谈。经不起张太太再三怂恿,只好入局。没料到四圈之后,自己独赢一百余元,心中一动,想假如这手运继续不变,那獭绒大衣便有指望了。这时候,他全忘了在船上跟孙先生讲的法国迷信,只要赢钱。八圈打毕,方鸿渐赢了近三百块钱。同局的三位,张太太、「有例为证」和「海军大将」一个子儿不付,一字不提,都站起来准备吃饭。鸿渐唤醒一句道:「我今天运气太好了!从来没赢过这许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