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第4/6页)
李济运问:“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刘克强说,“昨天县里来了上百人,把省政府大门都堵了。”
“啊?我没听到半点风声!”李济运问,“你知道是为什么事吗?”
刘克强说:“旧城改造拆迁纠纷造成的,死了一个人,老百姓说是开发商雇人打死的。”
李济运说:“到底出大事了!”
刘克强说:“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
李济运说:“我出来挂职,县里的事暂不管了。”
刘克强说:“上访是条高压线,群访三次以上,县委书记和县长要就地免职。我同几个老乡四处托人,把这次上访纪录销掉了。县里昨天晚上请了三桌客,今天是专门感谢几个乌柚老乡。”
李济运听得背冒冷汗,说:“那当然要好好感谢!不然,县委书记和县长要卷铺盖了。”
刘克强摇头道:“济运兄,县里工作不好干,书记、县长天天坐在火山口上。我说你呀,调上来算了。”
李济运嘴里敷衍着:“省直机关对干部素质要求高,我怕不行啊!”
李济运回到办公室,半天没有搬出被子睡觉。自从上次老婆来过,他晚上都睡在办公室了。确实比睡在十八楼方便些,洗漱和解手都不用出门。十八楼也没有热水,这里有热水器。李济运好久没抽烟了,这会儿突然像烟瘾来了似的。办公室有几条烟,都是没有开封的。他拆了一条软中华,却找不到打火机。一个一个抽屉瞎找,知道肯定没有打火机的。这张办公桌最后一位主人是女的,她哪里会用打火机?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却意外地看见一个打火机。
啪!火焰蹿得老高,吓了一大跳。李济运把火焰调小些,再点燃了烟。抽了几口,人就轻松些了。又想起刚才在熊雄房间里,自己站在那里团团转,样子应该是非常狼狈的。他叼着烟去了洗漱间,坐在马桶上舒舒服服地尿了。憋了两个多小时的尿,屙了个淋漓尽致。
他喜欢坐在马桶上看书,几个月下来就养成了坐着小解的习惯。他原先都是站着小解的,总觉得坐着屙尿像个女人。他正看的是《梦溪笔谈》,看起来很慢,却很有意思。这会儿刚读到:“学士院第三厅学士阁子当前有一巨槐,素号槐厅。旧传居此阁子者多至人相,学士争槐厅,至有抵彻前人行李而强据之者。余为学士时,目观此事。”
李济运的文言底子不算太好。反复看了两遍,才看明白意思。原来沈括说的是学士院第三厅学士阁子正前方有一株巨大的槐树,这个厅向来被叫做槐厅。听说在这间屋子居住的人做官多做到宰相,所以学士们争着住槐厅,甚至有人把别人的行李搬掉强行占据。沈括做学士的时候,亲眼看到过这种事情。
李济运看了这节,难免想到自己这间办公室。跟书上的槐厅正好相反,这间办公室被厅里当作凶宅。可他不再害怕这间屋子,那些离奇的传闻几乎叫他忘记了。
第二天,李济运在走廊碰见田副厅长。田副厅长边走边问:“同熊雄见了吗?”
李济运说:“见了。”
说话间,就到了田副厅长办公室门口。话似乎没说完,李济运就跟着进门了。田副厅长坐下来,埋头在抽屉里翻东西,说:“我看熊雄可成大器。”
李济运不便说什么,只是附和:“他这个人老成。”
“他到乌柚,三拳两脚,就把班子调整了。李非凡这个人是不好动的,他不怕。”田副厅长似乎很赞赏熊雄。
李济运说:“乌柚很复杂。”
田副厅长说:“哪里都复杂。想到个不复杂的地方做官,趁早不做官。”
李济运看不出田副厅长有什么吩咐,说了几句就告辞。出门碰见程副厅长,李济运打了招呼:“程厅长您好。”程副厅长没听见似的,挺着肚子进了办公室。李济运也不再尴尬,他还没见程副厅长搭理过谁。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他妈的又不是皇帝,龙行虎步,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