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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运说:“我是去省里工作,又不是判刑了。”

李济林又说:“发哥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赔了那么多钱,家里还是富裕。”

李济运听着火了,说:“不要只知道钱!发哥人都不见了,旺坨还在牢里!”

李济林向来不怕冲撞哥哥,说:“你真有本事,就应该救人家!乡里人都说,要是换你出事了,发哥肯定救你了!”

弟弟说到李济运的痛处,叫他大为光火。弟弟说得其实没错。发哥有匪气,也有霸气,很讲义气。李济运知道自己的弱点,说得好听是宽厚善良,很多时候却是懦弱可欺。

“有事打个电话,马三的人十分钟赶到,110半日到不了。”妈妈在旁没头没脑地说。李济运心想这老娘事事充能干,实在是越来越糊涂了。他想那个收保护费的马三,迟早是要出事的。

李济运回到城里,晚上约熊雄说说话。熊雄听他电话里语气很低沉,猜他必定有要紧的事,必定又是麻烦的事,就想推托:“李主任,明天上班时再说行吗?”

李济运说:“我想晚上说,最好是上你家里说。”

熊雄见推不掉,就请他到办公室去。熊雄同刘星明风格不同,晚上多待在家里看书。刘星明晚上却喜欢坐在办公室,始终是日理万机的样子。李济运并不急着上楼,独自在楼下散步。望见熊雄办公室的灯亮了,他才上去敲了门。熊雄不抽烟,总关着门,开着空调。

熊雄说:“李主任,什么重要的事,过不得夜吗?”

李济运说:“我怕过了夜,又不想同你说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熊雄望着李济运,目光看上去很遥远,“李主任,你我之间应该无话不谈。”

李济运抽出烟来,看看门窗紧闭,又塞进去了。熊雄也不说让他抽,还只是遥远地望着他。李济运也往后面靠靠,似乎两人的距离更远了。他说:“熊书记,我想谈四件事。”

熊雄笑笑,说:“事还不少嘛。一件件谈吧。”

李济运说:“第一件事,就是李济发失踪案。他的失踪我想同桃花溪煤矿事故调查有关,可能同刘星明案子也有关。他有个材料,检举了刘星明,也申诉了煤矿事故处理的冤屈。他说这个材料复印了很多份,我估计上面很多领导和部门都收到过。我这里还有一份,可以交给你。”

熊雄忙摇手,说:“材料我先不接,你往下说吧。”

李济运说:“我相信李济发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至今没有看到刘星明的案子深入下去。”

熊雄见李济运停顿了,便说:“继续说吧。”

李济运又说:“第二件事,刘星明回来了。”

熊雄眼睛突然鼓了出来,就像赵构听说徽钦二宗南归,忙问:“他回来了?他没有事?”

李济运知道熊雄听错人了,心里却是好笑。哪怕真是那个刘星明回来了,也不会赶走你这个县委书记。他故意捱了会儿,说:“不是刘半间刘星明,是那个刘差配刘星明。”

熊雄显然后悔自己失态,身子稳稳地躺在椅子里,安如泰山的样子,说:“哦,这个人听说过。”

李济运说:“他原来是乡党委书记,选举会场上当场发疯。他现在病好了,天天关在家里。应该考虑怎么安排,不然我担心他又会疯。”

“第三件事呢?”熊雄问。

李济运说:“有两个疯子,舒泽光和刘大亮,关在市精神病医院。这事我同你说过。”

熊雄说:“我记得。”

李济运说:“你当时很激愤。”

“第四件呢?”熊雄问。

李济运说:“第四件事,我还没想好说还是不说。”

熊雄说:“没想好,那就不说吧。”

李济运便不说了。他原本想提醒熊雄,小心贺飞龙这种人,他是乌柚的黑恶势力。但是,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刚才在楼下散步,想到了铁腕人物叶利钦。总理基里延科对叶利钦发出危机警告,叶利钦却冷冰冰地说:一个总统用不着你告诉他如何运用权力!李济运就想:不必自作聪明。可是上了楼,他想毕竟是老同学,还是提醒他吧。又见熊雄如此冷淡,他最后还是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