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第8/10页)

歌儿自己玩去,舒瑾帮着忙年饭。晚霞把场院映得红红的,感觉是吉光万丈。李济运陪爹在场院里说话,东一句西一句,净是村里的事儿。四爷突然把声音放低了,说:“你娘成了黑老大了!”

李济运听着笑了,知道爹是开玩笑,说:“她怎么黑老大了?”

四爷说:“不是同你说笑,真的!”

“什么事呢?”李济运问。

四爷说:“上回房子被炸,烂仔自己叫人补的墙。”

李济运说:“这事我知道。”

四爷说:“有人到冬生砖厂拍肩膀,你娘知道了,就打了烂仔电话。烂仔叫了十几个人马上就到了,把那几个拍肩膀的人打跑了。”

李济运听着就怕:“娘不该管闲事,烂仔打人没有轻重,说不定就出命案。”

四爷说:“那几个拍肩膀的是吃粉的,只是要几个小钱。这伙烂仔的老大听说叫马三,人多势众。他们要冬生每块砖加价一分钱,算是保护费。济运你看,像香港电影了。”

“一分钱,一年要多少?”李济运问。

四爷说:“冬生不肯,每块砖加一分钱,一年就是十万。烂仔说,你不肯也要得,今后砖厂有事我不管。听我的保证你平平安安。不信你打电话给派出所,看看警察到得快些,还是我们快些。警察管不了的事,我们肯定管得了。”

“后来呢?”李济运问。

四爷说:“冬生只好认了,答应每年给马三的兄弟十万块,从加价里头出。冬生肚子里有气,又不敢对人说。他后来一打听,马三的兄弟把全县的砖厂都跑到了,全县的砖厂都加了一分钱。”

李济运一听心里直喊老天。乌柚县的砖厂少说也有四五十家,都按冬生家这个规模去算,马三这伙人每年收保护费就有四五百万块!李济运也怪妈妈不该充能干,嘴上却替她辩解,说:“爹,那也不是说妈妈就是黑老大了。她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四爷说:“你娘是越老越糊涂了,她说社会全变了,各路人都要交,要不就受人欺负。”

李济运说:“爹,你随她吧。娘性格强,你说她,又要吵架。”

四爷说:“我不讲她,随她去。我不晓得你娘怎么回事!烂仔叫人补墙,她就像招呼贵客,递烟倒茶。她还满村去讲,说城里烂仔在她面前服服帖帖!”

李济运笑笑,叫爹别说了。妈妈有她的生存法则,老人自以为如鱼得水。他印象中妈妈过去不是这样的人,这些年老人家真的变了。这个年纪的人还能变,也真是不太容易。又想自己也在变,不想做的事都在做。

团年饭吃得热闹,四奶奶讲的话句句都吉祥。鸡脑袋叫凤头,鸡爪子是抓钱手。歌儿打碎了勺子,奶奶笑道岁岁平安。四爷吃饭掉饭粒,平日四奶奶必是在嚷的。今天她不嚷不骂,笑道常种常收。只有桌子中间那道鱼没人动筷子,那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吃。这叫年年有余。

吃过团年饭,一家人坐着说话。春桃喜欢看春节联欢晚会,李济林惦记着出去打牌。妈妈发了话,今天谁也不准出去。李济运不爱看电视,只是陪着爸爸妈妈坐。李济林说:“隔壁屋里今年的年过不好。”

李济运见弟弟有些幸灾乐祸,就说:“到底是一家人,不要看人家笑话。”

李济林说:“我哪里看笑话,只是说说。”

李济运问:“知道发哥回来过年了吗?”

四奶奶说:“听到车子响过,应该是回来了。听说旺坨还关着。”

四爷说:“济运,你帮得着的,还是要帮帮。你们是不认了,我同他爹是亲兄弟。他爹去得早,他们兄弟从小我带着的。”

“我哪里不认?”李济运不便说得太细,只道发哥有难,他必定要帮的。

临睡前,李济运给朱芝发了短信: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