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撒星星的人(第3/4页)

「你回来了。」我迷迷糊糊地说。

睦月微微一笑:「我回来了,还买了炸土豆饼。」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确实有股香味。

吃晚饭的时候,我先从孩子的事说起:「我想,生一个孩子也可以。」

睦月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今天请教柿井了,如果用冷冻授精的方法,着床率会非常高,趁年轻的时候做比较好,等到了四十岁,子宫的着床率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七。」

「……四十岁?那还要再过十三年。」

「是这样,但是……」我有些吞吞吐吐,低声嘀咕道,「可是,如果能生个孩子,你妈妈或许能认可我。」

睦月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是,笑子,生了之后必须要抚养,这和养狗不一样,不能随便扔出去。」

「你这样说,可太不尊重狗了。」

睦月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想说,我们不能轻易生孩子。至于我妈,你不必想那么多。」

这次轮到我叹气了。

「可我们是否应该在一些地方和现实妥协呢?」

饭后,我沏了红茶,我们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喝了两杯。

「明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我父母请咱们去吃饭。」我说。

睦月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自从那天家庭会议以来,一直和我父母没有任何联系。「你在搞什么鬼?」

我把白天去了父母家,编了瞎话,骗得妈妈心花怒放的事,以及爸爸和妈妈的电话内容等等,一一汇报给睦月。

「很简单,你只要明天从医院下班后顺便去一下就行,一起吃饭,告诉他们自己和阿甘已分手了,一切就万事大吉了。」我尽量装得很轻松。

「但是,笑子,」睦月严肃地张开嘴说,「这不是事实,我不能向你父母撒谎。」

「又来了。」我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都散光了,「真让我受不了!」

我原想指责他,可从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无力的恳求。「我求你了,只这一次,你就按我说的做好吗?」

睦月凄凉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求你了。」我又说了一遍,可睦月没有回答。

等我反应过来,发现已把身边所有的东西扔向了睦月,红茶罐、滤茶网、薄荷瓶子、CD盒、喷壶、小说,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地扔了出去,同时泪水不住地往下流,能听到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睦月就像一只浑身倒立着良心之针的刺猬,他不害怕讲实话,而我却怕得要死。我一直认为语言并不是为了讲实话而存在的。我伤心极了,干吗要结什么婚?为什么会喜欢上睦月?

「笑子。」睦月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被抱住后,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抖得非常厉害,已无法控制,我的哭声越来越大。如果现在让我离开睦月,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没事了,没事了,镇静些。」睦月帮我把被汗水和泪水沾在脸上的头发慢慢撩起。我能感觉到睦月那宽大的手心,既干爽又温柔,我痛苦得喘不过气,在睦月的手臂中扭动挣扎着。

「笑子?」

这对于像睦月这样善良的人来说,也许没什么,或许只是出于关心,出于友情,或作为我的家人理应如此。而我却时常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全身就像一个可怜的水果。他那正抚摸着我头发的手掌,以及碰到我的耳环的手指,都在严厉指责着我的邪气。

「放开我,我没事了。」

无法忍受的,并不是不能和睦月过性生活,而是无法忍受睦月竟然能如此体贴。所谓「抱水」的感觉,不是因为缺乏性生活而造成的寂寞,而是由于自卑和相互顾忌造成的憋闷。

最后,我在第二天早晨给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睦月目前正在写一篇重要论文,最近没时间去玩。

四天后的晚上,睦月嘴唇红肿着回到家,嘴角肿成了红紫色,下嘴唇有一处已裂开。他说是被阿甘打的。顿时,我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