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6/7页)
“啥叫封、资、修?没有你那封、资、修的老娘,怎会有你这十八九岁还人事不懂的大姑娘?”
“我怎么不懂事啦?”
“你哥是在为你好,连这你都没看出来?”
“好什么呀?他是在拖革命后腿!我没他这种反动哥哥!”
“我打死你个小卖X!”抡起扫帚,披头散发的荷香,劈头盖脸向桂芳敲去。好在高君宝手疾眼快,一把抱住干娘,回头向妹妹疾喊道,“你还不快跑?想气死娘啊?”
还别说,桂芳这逃跑速度和她亲娘还真有一拼,跳出窗户三蹿两蹿就没影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今天我非打死这忘恩负义的兔崽子!”
“娘!”高君宝夺下扫帚,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惆怅道,“她都这么大了,打还有什么用?”
“唉……”一声叹息满面愁云,荷香咧着没牙的嘴,拍着大腿自怨自哀,“我是用满口的金牙把你们兄妹都拉扯大,可到老却养出个小白眼狼?人都说闺女是娘亲的小棉袄,可这丫头怎就不让我这当娘的省省心?”
“娘,桂芳她还小……”
“小?她都多大了还小?我象她这岁数,那早就是留香苑的头牌了!”
“娘!过去那点事儿您就甭提了,要不是周司令帮您说话,这‘坏分子’的帽子您怎能躲过去?”
一听到“陈国华”三个字,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落,想想周司令对自己的好,荷香抹着眼泪感叹道:“唉!多好的一个人哪?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还处处替别人着想,你说说,这好人怎就没个好报呢?”
高君宝无言以对。
“看来呀,还是周司令说得对:桂芳这丫头跟你就是两路人。唉!娘本想让你们亲上加亲,可瞧这架势……”拉住儿子的手,痛苦地摇摇头,荷香老泪纵横,“……我看,你还是别抱啥希望了,什么人什么种儿,她那性格随她亲妈……”
其实不说高君宝也知道:桂芳一直把自己当成亲哥哥,除此之外她想都没想,也不愿意去想。周桂芳和自杀“成仁”的陈浮一样,都是撞了南墙不回头的主儿,—但认准死理儿,哪怕豁上性命,也要坚持到底。所以说,若想叫周桂芳改变对高君宝的固有看法,那就只有期待山无棱天地绝了。
“桂芳的亲娘是特务,有这回事儿吗?”高君宝随口问道。
“是啊!这在北条巷谁不知道?”
“噢……”
“你问这干啥?”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随便问问。”说着,高君宝瞧瞧半掩半合的窗扇,若有所思。
势态愈演愈烈,在谢富治提出“砸烂公检法”之后,陷于半瘫痪状态的司法专政机器,再也无力控制社会的有机秩序,随之而造成的恶性循环便是肆无忌惮地打、砸、抢及抄家揪斗。
郑耀先是历来运动均不可缺少的角色,无论他如何保持低调,但热情高涨的“红卫兵”小将们,总能在最关键时刻想起他。从运动一开始,他和韩冰就被打翻在地踏上一只脚,如果不出意外,估计下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山城市革命群众一向对运动充满着巨大热忱,这一点从十万人自发组织的批斗大会,便可以略窥一斑。
郑耀先被扣上高帽,黑白油彩将脸涂得阴阳怪气。韩冰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头发被剪得乌七八糟,挂满破鞋的脖子上,又增加一块重达几十斤的大牌子。
“打倒反革命右派周志乾!”一阵高亢而嘹亮的呐喊声响起。
“打倒反革命右派周志乾……”群众的呼声如同山崩海啸。
“打倒反革命右派韩冰!”
“打倒反革命右派韩冰……”
这声音很熟,偷眼瞧了瞧,韩冰惊奇地发现:带头批斗自己的,居然是那已被开除公职的女民警——宋酖。但更加惊奇的还在后面,山城市公安局长段国维,也被人叉着双臂象俯冲式轰炸机一般,乖乖窝在高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