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抚慰黑夜行者 Chapter 10 杀手,兄弟(第11/17页)

我睁开眼睛。头一阵阵地痛。我几乎可以看见另外一个集装箱跟这个集装箱重叠在了一起。在那另外一个集装箱里,德克斯特就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以把双脚放到那个位置上去。而另一个我就坐在我的身旁,但他当然不是我,他是另一个人,而我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这个人叫——

“比尼?”我嗫嚅着。声音是一样的,但名字好像不对。

他高兴地点了点头。“你当年就是这么叫我的。当时你不会说布赖恩,就管我叫比尼,”他拍了拍我的手,“那也可以。叫绰号是很有意思的。”他停了片刻,满脸的微笑,跟我四目相对,“弟弟。”

我坐了下来。他坐在我身旁。

“什么……”我再也说不下去了。

“弟弟,”他又说,“咱俩是一对爱尔兰血统的同胞兄弟。你比我小一岁。咱妈有点儿粗心大意。”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形成一缕可怕而又快乐的笑容。“她的粗心大意还不只是表现在一个方面。”他说。

我使劲儿想咽下一口唾沫,但没有成功。他——布赖恩——我哥继续往下说。

“有些东西只是我的猜测,”他说,“不过时间我倒是有。有人劝我去学一门手艺,我就照办了。我很善于在电脑上查找资料。我找到了当年的警方档案。亲爱的妈妈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起鬼混。跟我现在一样,他们做的是进口生意。当然,他们的产品要敏感一些。”他把手伸到背后一个纸盒子里,掏出一沓帽子来,帽子上面印有一只腾身飞跃的豹子,“我的货是中国台湾生产的,而他们的货来自哥伦比亚。根据我的猜测,最大的可能性是,妈妈和她那帮朋友想搞一个独立的小项目,其中一些货物严格地说并不是她的,她的生意合伙人对她这种独立的性格心怀不满,于是决定阻止她。”

他小心翼翼地把帽子放回到纸盒子里,我觉察到他在看我,但是我连扭头的力气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他把目光移开了。

“警方在这里找到了咱俩,”他说,“就在这儿。”他把手放在地板上,摸着那个地方,很多年以前那个非我的他就坐在另一个箱子里面相同的位置上。“那是两天半以后的事了。粘在干涸的血液上。凝固的血有两厘米深。”他的声音很刺耳,很恐怖。他说“血”这个可怕的字眼儿时,腔调跟我一个样儿,音调里带着鄙夷和极度的厌恶。“根据警方的调查报告,这儿还有好几个男人。大概有那么三四个。其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很可能就是咱们的爹。当然,凶手使用的是链锯,所以很难辨别。不过警方断定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咱那位亲爱的老妈。当时你三岁,我四岁。”

“可是……”我说。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确有其事,”布赖恩告诉我,“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呀。在咱们这个州,收养孤儿的手续非常烦琐。不过,我还是把你找到了,弟弟。你说是不是?”他又拍了拍我的手,这个手势很古怪,我平生从未见过有人做这样的手势。当然,我也从未见过自己的骨肉兄弟。也许我应该跟我哥哥一起练习练习这个拍手的动作,要不就跟德博拉一起练,而这时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把德博拉给忘在脑后了,现在想起来觉得十分激动。

我朝她那个方向望去,她大约离我有两米远,被紧紧地绑在那里不能动弹。

“她没事,”我哥哥说,“我不想在你来之前就动手。”

可能有些奇怪,但我这是第一次连贯地问他问题。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对她下手?”话音里似乎含有我真的想对她下手的意思,当然我并不是真的想拿德博拉做试验。绝对不是。可是,我哥哥在这儿,他想玩,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除了我们俩是同一个母亲所生这一血缘关系之外,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像我。“恐怕你并不是真的知道。”我说,话音里那种不确定的意味比我想象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