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抚慰黑夜行者 Chapter 8 三个人头和一个芭比娃娃(第4/8页)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曾经到过几百个谋杀现场,其中有一些场面十分恐怖、十分凶残,连我这种人都震惊不已。而在每一起谋杀案中,戴德县警察局的侦破小组都是以一种悠然自得、专业化的方式进行侦查的。在侦查每一起谋杀案时,拉戈塔都是用海绵吸干尸体上的血污,与此同时,有的警察咕噜咕噜地喝着咖啡,有的派人出去买油煎饼或者炸面包圈,有的说笑话、闲聊。在每一个犯罪现场,我都看到有些人对凶残的杀戮无动于衷,简直就像是在跟教会联队比赛打保龄球似的。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现在这个宽敞、空空荡荡、四周是水泥墙的房间里出现了很不自然的宁静。警察和技术人员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沉默不语,仿佛独自一人很害怕似的。大家只是看着房间那边陈列的东西。如果有人不小心发出一点儿轻微的声响,其他人都会吓一跳,眼睛唰地一下子全盯着他。

这是我干的吗?

这简直太美了——当然是那种可怕的美。整个布局十分完美、十分迷人,因为没有血迹而显得异常美丽。它显示了作案者超凡的智慧和奇妙的创作灵感。作案者不厌其烦地创作出了这样一件真正的艺术品。这是一个很有格调、很有才华,而且具有病态幽默感的艺术家。这样的奇才,我毕生只知道一位。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做着阴森噩梦的德克斯特呢?

我尽量靠近那几件展览品,然后站在它们的跟前,不去触摸,只是看着。还没有人到这个小祭坛上来打扫灰尘,取指纹图样。这里所有的工作都还没有开始,不过我估计照片已经拍了。哦,我多么希望弄到一张这样的照片带回家去呀。我需要一张尺寸跟招贴画相仿,没有血迹的彩照。如果这个案子是我干的,那么我这个艺术家的水平之高是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即使我离得这么近,那几颗与躯体分割开来的人头仍然像是飘浮在空中,在一种没有时间概念、没有血迹的状态中悬挂在尘世中一个仿造的天堂里——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小心地包裹着的垃圾袋。现在这种垃圾袋,警察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尸体残肢。可这里压根儿就没有躯体的影子,只有一座用三颗人头堆起来的金字塔。

我又注视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文斯·增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只见他张着嘴巴,脸色苍白。“德克斯特。”他说着,摇了摇头。

“你好,文斯。”我说,他又摇着头,“躯体到哪儿去了?”

他盯着那几颗人头看了很久,然后又看着我,脸上露出迷惘、天真的神色。“在别的什么地方。”他说。

楼梯上响起噔噔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沉寂。我从祭坛旁边走开。这时,拉戈塔领着几个精心挑选出来的记者走了上来——一个叫尼克的,还有当地电视台的里克·桑格和“海盗”埃里克。埃里克是一家报纸的专栏作家,性格有点儿怪,但小有名气。房间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尼克和埃里克瞧了一眼,接着双手捂着嘴巴向楼下冲去。里克·桑格使劲儿地皱着眉,看着灯,然后转身面对着拉戈塔。

“有电源插座吗?我得把摄像师叫来。”他说。

拉戈塔摇摇头。“等等其他人吧。”她说。

“我需要一些画面。”里克·桑格固执己见。

多克斯警官从桑格的身后走出来。桑格转过身来,看到了他。“不准拍。”多克斯说。桑格张大嘴巴,看了多克斯一会儿,然后才把嘴巴闭上。这位好警官的出色表现又一次给警察局挽回了面子。他回到原地,警惕地站在展出的人头旁边,好像这是一个科技商品展览会,而他就是这儿的保安。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听那声音咳嗽的人用手捂着嘴巴。那个叫尼克的和“海盗”埃里克又回来了,他们俩拖着脚步,像七老八十的人似的慢吞吞地上了楼。埃里克始终不把目光转向房间的那一边。尼克也抑制住自己不去看,但他的脑袋不住地朝那个可怕的地方扭动着。接着,他忽然扭过头来面对着拉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