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抚慰黑夜行者 Chapter 7 侥幸逃脱(第4/11页)
“好的。”我说,只觉得体内有个东西升腾而上,从脊梁骨的底部一直蹿到脑门儿上,一股电流汹涌地震动着我的全身,像一顶黑云罩在我的头顶。
“我去跟护士说说。”
德博拉露出惊慌的神色,大概是因为我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德克斯特——”她说。
我停下脚步,极力抑制住内心那股狂野的、汹涌澎湃的喜悦之情。“我不想发生误会。”我说。这句话的声调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怪异。我一把推开德博拉,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我不想让她注意到我的表情。
走廊上放着一堆堆干净整洁的白色亚麻布。我左一拐右一弯地穿过去,只觉得黑夜行者第一次在驱使着我。那种事我迟早是要做的,因为我生来就是做那种事的人。
于是我终于把那件事做了。
我把那件事办成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那件事的记忆至今仍在我的体内搏动着。当然,那第一滴干涸的血滴至今仍保存在我的载玻片上。那是我的第一次行动,任何时候拿出那一块小小的载玻片,看一看上面的血迹,我都能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而我经常回忆那件事。对德克斯特来说,那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临终关怀护士成了我的第一个游戏伙伴。她为我开启了许多奇妙的大门。我学到了那么多东西,发现了那么多新鲜的事物。
想起血迹载玻片,我还没有把贾沃斯基的血迹弄到手呢。往往是这种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细节使一些行动上的强者烦躁不安、神经过敏。我需要一块盛着贾沃斯基血迹的载玻片。没有这个,贾沃斯基的死就白搭了。现在看来那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小插曲,完全是一个白痴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干的蠢事,是一件没有完成的工作。因为我没有搞到载玻片。
我神经质地摇晃着脑袋,极力想把脑细胞摇回脑子里。我想驾着船在凌晨时分出去兜风,也许咸涩的海风能够清除脑子里的愚蠢。要不,我可以朝南直奔土耳其海角,这样阳光的辐射也许能够把我变成一个理智的动物。然而我还是待在家里,煮起了咖啡。是呀,没有载玻片,这次行动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我的思绪又回到那一幕:凉爽的微风吹拂着那个在地上蠕动着的小人,他喜欢伤害孩子。那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开心的时刻。当然,十年后这件事的记忆就会消退,而没有载玻片,我就无法再回忆起这件事来。我很需要这样一件纪念品。嗯,咱们还是走着瞧吧。
咖啡煮开了,我翻起报纸来,与其说脑子里有什么具体的希望,还不如说是泛泛的期盼。一般来说六点半之前送报的来不了,而星期天则要到八点以后才能来。这是社会解体的又一个明显的例证,哈里当年对社会解体这个问题忧心忡忡。此刻如果你不及时把报纸给我送来,怎么能指望我不去杀人呢?
没有报纸,没关系。哈里曾经警告我,绝对不要做剪贴报纸之类的蠢事。而媒体如何评论我的冒险行动,我是不屑一顾的。但是这一次情况有点儿不同,因为我太冒失了,没有彻底销毁留下的痕迹,因此我颇有一些顾虑。我只是有点儿好奇,想看看他们怎样评价那位跟我不期而遇的老兄。于是我喝着咖啡,坐了三十五分钟,这时忽然听到报纸被扔到门上时发出的啪的一声。我把报纸拾起来,迅速地开始浏览。
那些新闻记者是从来不为往事烦恼的。那份曾经吹嘘过“警察围捕杀手”的报纸现在却大声叫喊“卖冰人的故事融化了”!这一篇报道很长,文笔也很优美,情节很富有戏剧性。作者详细地描述了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是如何在老刀匠路附近的建筑工地上被人发现的。“迈阿密警察当局的一位发言人”——我可以肯定那是指拉戈塔——说,现在对这起事件做出定论还为时过早,但是这很可能是一起模仿性质的杀人案。报纸自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大声地质问:那位在押的著名人物达里尔·厄尔·麦克黑尔是不是真正的杀手?要不,最近这次对公共道德的践踏是不是可以证明真正的杀手仍然逍遥法外?报纸谨慎地指出,我们怎么能相信两个这样的杀手同时逍遥法外呢?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推理,而在我看来,如果警方把足够的精力和智力用在追寻凶手上面,整个案子到现在就应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