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第2/6页)
这一切,皆因高塔之上的神明。
七年前,那人一袭白袍,提着一盏小钟从蛮荒狱走出,这世间的大半天光因他而亮。
起初,他行踪不定,居无定所。
凡人为他修建了神祠与住所,他都视若无睹。
直到那年初春,他站在城中央的高塔之下,看见一根缀满繁花的桃枝,横斜在高塔的窗檐。
那日起,他在城中住下。
他久居高塔。
想要进塔的凡人都被结界阻挡,邪祟更是无法靠近。
人们只能在每月固定的日子来塔前膜拜。
只是无论塔下如何喧哗,信徒的声音如何虔诚,除驱邪外,他从不下塔。
见过他驱邪之人数不胜数,帝钟一响,天地清明。
见过他容貌之人却几乎没有。
他总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一头乌发被兜帽笼住。
面具背后的那张脸叫人遐想连篇,议论纷纷,却无法看到一丝边角。
据有幸见过面具之下面孔的人描述——那是一张只有神明才会长着的脸。
那人还说,本以为渡尽众生的人会拥有一双仁慈的眼。
可当与他对视时,在他眼中除了冷意与漠然,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神情。
就仿佛,无情,无欲,无所念。
桃桃原本计划回蛮荒狱去找南宫尘,或许他有办法将她从一团无法言语的意识里恢复原状。
但此刻,听到凡人这样描述那位神明,她忽然感到好奇。
难道是位很帅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应当看看。
反正已经分别了这么多年,晚一点去找他也不要紧吧?
想着,桃桃飘向城中那显眼的白色高塔。
正值深秋,其他地方草木飘零,唯有高塔下那棵桃树,浅粉的花朵压满枝头。
桃树生得很高,枝蔓也很蜿蜒,它贴着塔壁爬到几十米上那幽深的窗口,于柔风里轻轻摇曳。
高塔的门只能从内打开,桃桃想要从窗口进去,却被一道雪白的结界弹了回来。
——她无法接近。
于是,她只能趴在桃树的枝头,透过窗子,朝里面探头探脑。
白塔之内只有一方静室,四壁空空。
那所谓的神明背对窗口静坐在中央,纹丝不动。
天幕上悬着一弯月牙,清辉漫洒。
风卷动枝头的桃花,吹入白塔的窗沿,落在他洁白的袍角。
那一瞬,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回了头。
桃花枝头悬着清辉的皎月。
——除了被风卷动的落花,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倒是桃桃怔住了,她不光看到了神明的脸,还看到系在窗沿上的那只风铃。
是在蛮荒狱的奴隶市集上,她用三盏萤火灯换来的。
“……南宫尘。”她低声道。
……
她犹记得他过去麻木的模样,对于世间万物冷眼旁观。
桃桃曾毫不怀疑,即便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施以援手。
可现在,他居于高塔,被凡人称为神明,魍魉鬼域的覆灭是因他,人间的繁华,也是因他。
桃桃靠在桃树上看了半宿月亮。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立于冬夜的荒原,对她说,神明不渡众生苦,他来渡。
那时桃桃以为他是玩笑,如今,他真做到了。
……
白塔下的桃树成了桃桃久居的家。
树上贴了符箓,无论冬夏,花开不败,总是撷着最灿烂的一枝开在窗口。
桃桃喜欢去城内游荡,看热闹街市上沿街叫卖,看晚霞之下众生百态,看屋顶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
人间烟火,每一缕都有鲜活、令人愉悦的气味。
游荡得累了,桃桃会回到高塔的树梢,她意识藏在繁花之间,望着塔内的人。
日升月降,冬去春来。
南宫尘绝大多数时间静坐于高塔,不动,不说话,安静得如同入定了一样。
从前在蛮荒狱,他也是这样坐在东极扶摇木下,没人叫他,他可以沉默一整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