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意(第4/6页)

柔婉若莺啼的声音,与从前一般无二。涌入耳中时,叫顾祯猛然怔住了片刻,下意识去打量她的面容。

却恍惚发觉,她眼眸里,已然没了往日那般的光彩。

他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光彩,只是瞧着她那双虽清澈、却毫无光亮的杏眸时,心头猛然刺痛了一下。

“陛下怎么过来了?”赵懿懿着人将案上东西都收拾了,随即轻声问。

顾祯道:“正巧林南均来紫宸殿请平安脉,朕便带他过来,再看看你的病情如何了。”

他下意识隐瞒了林南均之所以去紫宸殿,并非是把什么平安脉,而是专程禀报皇后病情的事。只是心里头有些别扭,不大想说与她听。

“多谢陛下。”赵懿懿垂首应了,旋即轻轻扯动衣袖,将手搁置在案几上。

蔓草亦是立马搭了一块绢帕在上头。

她今日的模样,堪称乖巧。

乖巧,太过乖巧了。

仿佛那日颤着声音与他争执,绝望说着不喜欢他了的人,与眼前这个,不是一人。

瞧着跟往日一样乖巧的她,本来该安心的,可顾祯却愈发的不安起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而去,越来越抓不牢了。

他隐约觉得,皇后的乖巧,应当只是她的伪装。

“娘娘脉象稳健许多。”林南均禀了一声,又细细问过些有无咳嗽、食欲等有关的事项后,道,“再调养几日,娘娘便能彻底康复了。”

这场病症,确实拖得有些久了。

赵懿懿知晓,这与她前几日思虑过重,是脱不开干系的。思及此,她抿了口茶水,轻声道:“有林太医这句话,那我便放心许多。”

此处毕竟是宫城,皇帝今日又在此,林南均不宜久待,仍旧是留了两个医女观望皇后病情,退回了太医署去。

林南均走了,顾祯却未走。

俩人相对而坐,赵懿懿随手从桌案上抄了本书看,恰是左传,国子学的教授内容之一。

然半晌过去,书页未曾翻动多少。

左传,她自是看过的,甚至还细听夫子讲过、背过其中篇章,对内容不说烂熟于心,也该是熟稔的。绝不是今日这般,像是在学一卷新书。

既看不进去,她便转过头,凝着窗外的梨花发怔,一缕发丝自百合髻上悄然滑落,垂落至她的鬓边。

顾祯伸手,意图替她挽到耳后去,赵懿懿却下意识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非要同朕这样吗?”他沉下声音问。

赵懿懿微微侧首,轻声道:“妾身不敢。”

凝着她如玉的侧颜,顾祯有些悲凉的发觉,她说不想同自己再有任何瓜葛,是发自真心的。

正是因此,他心口愈加的刺痛难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腑脏。

掩在袖中的手掌收紧,他迫使自己平缓心绪,问她:“那皇后,究竟是何意?”

“妾身只是被吓着了,才往后缩了缩。”赵懿懿温声回他。

“你就这样不想与朕亲近?”这样扯谎的话,他怎么会信,便直截了当问了句。

赵懿懿张了张口,手撑在身后,微向后缩着看他:“妾身前日,已说得很清楚了。”在他一寸寸阴沉下来的眸光中,她未曾停顿分毫,“如今,妾身已不再喜欢陛下了。”

不喜欢了,又怎会还想亲近?

她说得太过轻巧,轻巧到顾祯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烧穿了一样,他不禁颓然地承认,皇后于他而言,或许没有他想的那样不重要。

他应当,是在意皇后的。

从什么时候起?

顾祯迷茫地想了想,却想不起来。

被他这样看着,赵懿懿有些微的不自在,便轻轻偏过头去,温声道:“陛下可还有事么?妾身今日起早了点,有些困了。”

是变相的逐客令。

顾祯眉眼渐渐冷了下来,起身道:“朕亦想起来还有事未处理,皇后自个好生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