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3/4页)

他反抛给她:“这话也适用于你。”

娄语沉默半晌。

“我在我们那一届,并不算很突出的,更不算能豁得出去的。”

她同个宿舍的另外三位舍友,其中一位早早进了圈子,童星出道,不愁没戏拍,在学校几乎看不见人。另一位大一就开始接戏,家里有钱,帮她砸了资源进组。

四人寝名存实亡,只有她和剩下的一个女生按部就班地上课。但仅剩的室友在大三也搬了出去,对方也接到戏了。

这场不动声色的厮杀里,她成为了遗留的钉子户。尽管她的专业分是这些人中最高的。虽然也顺利签了经纪公司,却迟迟等不来戏约。

经纪人总是散漫地说你还没毕业,不用着急,好好磨练自己。我帮你留意着呢,有合适的角色肯定会帮你争取。

于是她的电话永远二十四小时音量开到最大,生怕漏掉任何一条消息。休息的日子也不敢乱跑,万一一个电话进来说你去某某地方试镜,她没法去的话,那就太懊悔了。

可电话一直没响。

她终于意识到,光守株待兔根本行不通。经纪人手上的资源就那么点,手下的人却不少,厚此薄彼,而自己恰是不被青睐的那个。

山不来就我,没关系,我去就山。娄语不再指望经纪人,自己到处打听组训,投模卡,跑剧组……结果又都是石沉大海。

她毫无办法之际,想起了那位同住过三年的舍友,对方一直在外地拍戏,拍毕业照当天才回来。娄语讨好地请人吃了顿散伙饭,有些笨拙地求问当年还是大三的她怎么进的第一个组。

据娄语所知,舍友家里也没什么背景。

舍友笑笑,说那还不简单,我带你去个局,多认识点人就行了。

那天晚上,舍友瞥了眼她身上保守的黑裙,嗤笑一声,用剪刀把她背部的绑带剪空。

“如果不这么穿,你就没必要去那个局了。”

这句话振聋发聩,和被剪空露出来的皮肤一样赤/裸。

并不是没有耳闻过圈内的皮肉交易,但娄语以为会有例外。就像当年所有人都跟她说:以你的背景你不可能考进表演系,那是给有后门的人准备的。可她偏偏考进了,虽然是第二年复读考上的。

打那之后她还以为,这个圈子存在净土。她在其他地方拼不过别人,那么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扎根演技,提升自己。

她可以成为自己最有力的武器。

但学校的象牙塔,和真实的娱乐圈,真的是两码事。她在那场饭局上才明白,填在成绩单上的漂亮分数不如报三围有吸引力。在这个圈子,就算努力磨出锋利的刀刃,最大的用处也是割开自己的内衣带。

——太他妈可笑了。

想到这,她觉得刚才的问题根本不需要问。

无论男人女人,在这里没什么区别,漂亮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入场券。只有被贴上标签的商品才能杀出重围,他们也不需要自己走路,送上传输带就可以了。

可她想保持人的尊严,闻雪时大概也一样吧。

上不了便捷传送带的他们,只能绕最远的路走。

就像他们选择徒步爬上三十层的顶楼蹲守一场最辽阔的流星,但可能最终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也真的没能看到。

蹲到凌晨三点多时,两个人都困得不行。早上六点出的工,熬到现在换谁都吃不消。明天又得六点跟大队出发,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必须得休息一下了。

两人对望一眼,娄语遗憾道:“看来新闻也不太准……只能回去了。”

他点点头。

这回下楼时,他们没再聊天。没有什么精力了,还有一种征兆似的困顿压在心头:仿佛没能看到这场流星,也意味着某种星光璀璨的未来就此绝迹。

走到一半时,四面透风的烂尾楼里刮进一阵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