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更)(第3/4页)

风雪迎面而来,换做是旁人早已经是这丛山雪岭之中的一座冰雕了。

可嫁衣神功的运转让她奔流激荡的内劲宛如一座藏匿着热度随时迸发的熔岩山脉。

燕南天的那种对功法的改变没错!

嫁衣神功的废功重修正在一个欲用其利,必挫其锋,他选择的挫锋是将那些积蓄的能量爆发磨蚀之后化作他掌中剑气纵横的依托。

而功法本身的废功应和禅宗轮回也没错!

她不能全盘照搬燕南天的做法,也同样不能完全按照本身的功法心决。

此时这临界点不该内劲继续压缩试图冲破,那便走入了师祖夫人的老路上,而依然是挫锋才对——

用她自己的方式来消磨掉这一日比一日锋锐的内劲之中的棱角,达到圆转自如的境界。

呼啸的阴风之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股抗衡的力量。

这股真气之中裹挟着一道月色映照出金玉寒光的身影,让人几乎无法看见来人的动作。

时年也觉得自己像是有那么一瞬完全无法看清眼前的道路。

她只是凭着本能落脚。

而她看见的是经脉之中真气流转,早在三个多月前离开神水宫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的屏障。

炽火烈焰凝结成的锋锐刀气蛰伏在脉络之中,如同朝着这重壁垒发起对抗的千军万马。

而她此刻在做的是不再让这一道道烈火金戈发动攻势,是让气劲从四肢百骸中涌现而出,对抗风雪天象,被打磨掉了最为锋锐的一端后重归于内。

那不再是星芒千万的穿刺,是渐渐凝结成的一道禅宗佛手。

从锐气正盛意图碾碎面前的枷锁,变成了一片圆润自如的百川归海。

时年觉得自己已经化成了风雪之中的一片。

武道禅宗的禅本就在于顿悟。

在镜子所能看到的视线中,她踩着稳健的脚步踏上了昆仑的最高峰那方寸之境,原本眉目间飞扬的轻狂锐气在此时忽然收敛到了几乎无法让人觉察到她的存在的地步,除了身上的金缕玉衣依然在风雪之中熠熠生光。

她就站在那道门前。

之前百般兵刃凝结砸不开敲不碎的门锁屏障,于外界的怒风寒雪中,忽然被一道打磨挫锋至宁和的力量缓缓地推开。

她废功重修之时,一度感觉到过一次筋脉之中的内力尽数涌出,十年辛苦消失殆尽的感觉,如今这道门推开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了这种同样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冷,甚至是呼吸都被牵动得有些困难。

此地稀薄的空气和越发沉重的风雪朝着她涌来。

但下一刻,一点新生的内劲从门中,从丹田之中涌出,如春风过境温和地驱散开寒意。

当它扫平障碍的时候,又忽然不再如春风温煦,而是破而后立的新生野火过境,烧灼着血肉筋骨,像是要将此前流转的印记都尽数祛除。

可等到时年睁开眼睛的时候,镜子觉得她的眼神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样宁和内敛,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你突破了?】他终于开了口,又觉得自己实在是问了个蠢问题。

“还得多谢燕南天这位武道天赋绝高的同行给我的提示,不过若无万春流的观血之法,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时年仰头看向夜空,风雪如晦,星月不明。

但她隐约觉得,自己看到的是月光皎洁,星斗清明。

即便突破了这一层屏障,她知道此时倘若再次遇上邀月,除非对方能突破明玉功九层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否则应当无力与她抗衡,但前路开阔,还有武道更高的境界等着她去闯荡。

时年突然一笑,镜子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她纵身朝着山下跃去。

他险些以为她这是疯了,可她像是一只游弋的苍鹰,从峰峦之上稍纵即逝的落脚点上踩过,如沾水凌波移步,脸上有种他不忍打断的畅快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