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偷食(第2/3页)

江绪麻木地观察着自己向来光风霁月的师兄撸起袖子用惊梧叉起一条鲤鱼,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师兄,这是三清观的地界。”

“嗯?我自然知道,”严绥不以为意地将惊梧往岸上一掷,清朗眉目镀上了层皓皓明光,对他弯了弯眼,“绪绪是想同我说什么?”

江绪只觉得脸上一热,后面的话支支吾吾好一会才说完:“三、三清观不杀生,师兄,我们会不会被……赶出去?”

严绥却低低笑了声,轻巧跃至他身侧,下颌上落了几滴晶莹的水,颤悠悠往下落,坠得江绪心头不住乱跳:“此处只有你我,又有谁会知道?”

江绪仅剩的理智只够支支吾吾地应了,正待往旁边离一点,便感觉到几根微凉手指捧住自己下颌,严绥轻飘飘的话语伴着骤然贴近的面容一起到来:“绪绪总不可能是那食完便弃的人吧?”

“我自然不是!”

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看出什么了,江绪猛地往后一仰,只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晒得发烫,他径自弯下身,提着鲤鱼的尾从惊梧上拔了下来,嗓音要比平时大上一些:“可这鱼味腥刺多,怕是也不太好吃。”

还不如回去吃祝余呢!

欲盖弥彰的,严绥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嘴角,他没再逗江绪,燃火诀精妙地点燃了某片枯草堆,又轻而易举地从江绪手中取过那条鱼,熟练地架好树杆剖鳞去脏,最后穿在惊梧上炙烤,口中温声解释道:“招摇山灵气充裕,这鱼自然与外界的不同,许多灵气充盈的秘境中都有此般现象。”

可说完好一会都没听得江绪的回应,他这才侧头望去,只见江绪蹲在一旁,眼神呆呆地望着眼前彤彤篝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绥等了等,才唤道:“绪绪?”

江绪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从鼻腔里发出了声疑问:“何事?”

他将语调放得极和缓,几乎听不出任何的侵略和冒犯之意:“绪绪在想什么?”

“在想,”江绪缓慢地眨了下眼,轻声道,“我似乎也不怎么了解现在的师兄。”

记忆里全是那些光风霁月的身影,以及那些严绥曾获得的赞誉——他去了北州,杀了好几个魔修;他同别宗弟子切磋,惊梧无需出鞘便完胜;他与各派天才一同游历,是千百年来第一个有望飞升的修道者……

是,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的严子霁。

是这辈子穷尽所有努力都无法并肩而立的师兄。

可就是那双能斩尽一切的手此时正握着那把举世无双的剑在给自己烤鱼,那鱼皮被烤得微焦发皱,鲜香与肥油一同冒出,滋滋作响的,强行把江绪的神思拉回现下。

“尝尝,”严绥神色自然地将鱼同惊梧一块递给他,“应该正正好。”

好似根本没听见他先前说了什么。

江绪讷讷应了,顺着他的话低头去咬,入口的鱼肉完全没有腥气,鲜软白肉配上酥脆鱼皮简直令人欲罢不能,他满足地弯了弯眼,这才听见严绥和煦地笑了声,道:“我同绪绪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这般好好坐着谈天了,连我自己都记不太清。”

“一百四十六年,”江绪清晰地告诉他,微微垂着眼,“弹指百年过,可我觉得今年过得尤其快。”

快到严绥居然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一看跑得气喘吁吁的自己。

“是师兄的不是,”严绥手指微动,最后还是克制地收回了袖里,“绪绪会原谅师兄么?”

谈什么原不原谅的,江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犯了什么错。

可还来不及再说点什么,不远处便传来些草木被踩踏拨动的声音,江绪还未从纷乱心绪中回过神,便听见一声呵斥:“是哪个天杀的偷偷在招摇山中杀生,也不怕被天雷劈了!”

江绪唰地一下跳起身,慌乱无措地举着惊梧不知该往哪处藏,只得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严绥,只见对方神色自若地拍了拍下摆沾上的草屑站起身,对着那处遥遥一抱拳:“许久不见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