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李东家,我和你签这契约!(第18/19页)
同庆楼的伙计早就得到吩咐,一旦签了契约,那就要立时给湖中的竹排发出暗号。他们可不管这契约到底是谁和谁签的,总之是签完了,于是湖边的大树上迅速挑起了两盏硕大灯笼。
随即只听响声震地,一条条火龙飞舞上天,化作火树银花。湖边的老百姓拼了命地跺脚喝彩,顿时满城喧嚣,漫天烟火。
就在这明灭之间,同庆楼上众人的脸色亦是吉凶难辨,只不过李万堂、李钦、李安、李太太还有曾国藩、薛福成及那些大商人们,他们的目光都在看向一个人。
夜已深,然而在总督衙门的后花园凉亭里侧耳听去,依旧能听到隔着几条街的人声鼎沸,这座六朝古都的石头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薛师爷,你怎么看今天同庆楼的事儿?”
薛福成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大人的眼光真准。”
“呵呵。”曾国藩一笑,“本督是问你的看法,不是要你奉承我。”
薛福成笑道:“我还记得大人初见李万堂,就说他非池中物,观其人行事,确实不得不防。后来大人也曾提过,古平原要抢着修海塘,是想动京商的这块禁脔,今日宴上果然应验了。”
“古平原将自己硬生生楔入李家的地盘,今后他们少不了明争暗斗,这并非是本督所乐见。记得两淮盐场最为鼎盛时,天下税赋半出其间。李万堂的老到谋略如果加上古平原的实心任事,用不了多久两淮盐场就能恢复旧观,甚至比起乾隆朝那时更加兴旺发达。”薛福成赞同地点点头,别看两江总督日理万机,其实绝大多数的事情归根到底是个“钱”字,要是两江藩库富裕,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不必大伤脑筋。
“怪不得大人今日暗助古平原一臂之力,原来是想让他到两淮盐场去一展才干,为两江速开财源。大人说得没错,这二人联手,赚钱的点子比谁都多。”
“不过他二人素有旧怨,本督担心不能和衷共济,反倒整日勾心斗角,那岂不事与愿违。”曾国藩却又皱起眉头,“一定要想个法子才成。”
“嘿,你们那是没看见。整个同庆楼上上下下,连两江曾总督都被李万堂给唬住了,唯有古大哥,站起来一声大吼:‘李万堂,老子敢和你签契约!’结果把那李半城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刘黑塔亲见其事,此时被顺德茶庄的一干掌柜伙计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比画着,说得嘴丫子直冒沫。
常玉儿见别人听得直愣神,自己第一个撑不住笑了出来:“大哥,你说的话我才不信。除了你之外,谁还说话那么难听?”
众人一想果然如此,古平原怎么会大吼着自称“老子”,这分明是刘黑塔的夫子自道嘛,于是个个摇头。
刘黑塔最怕别人说他吹牛,瞪着铜铃大眼,两步来到正在饮茶的古平原身边,粗声粗气道:“古大哥,你自己说说看,是不是把京商的一半盐店都夺了过来,让那王八蛋李万堂吃了瘪?”
古平原微笑不语。彭海碗笑道:“李万堂那么不可一世,想不到被古东家抄了后路,夺走了一半的财源,现在恐怕在府里大发雷霆呢。”
古平原这才说话:“你们说得也太轻巧了。什么一半盐店、又是一半财源的,别忘了,我可不是两淮盐场的股东,而是李家雇去经营盐店的掌柜,要是干不好,李万堂和其他股东聚在一起,一句话就能辞了我。”
“哎,古大哥,你的意思是忙活了半天,你要去给李万堂干长工?帮他赚银子?”刘黑塔这才琢磨过味儿来,脸上顿时变色,等见了古平原缓缓点头,他登时不干了,“这可不行!”
“平心而论,李家的这份契约很是优厚,盐店纯利的一成归总掌柜,也就是我,四成归李家,剩余五成纳入公中,年底由股东三分。李万堂出手很大方,给没有股本的总掌柜一成纯利,这个分成只怕他是为自己人专设的,想不到被我占了先。”古平原没猜错,这一成利当初是许给李安的,他又指着放在桌上的契约说道,“不过哪怕他只给一分一厘的利,我也不会挑拣,这个总掌柜我是当定了,而且还要用心去做,让我手下的盐店日进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