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李东家,我和你签这契约!(第12/19页)
潘老板受到鼓励,胆子也大了起来:“江春江广达一夜间筑起扬州白塔的事儿,想必诸位都听过,这样的大手笔在扬州盐商不胜枚举,我再说几件给各位听。扬州有位盐商爱马,别人喜欢马,或者喜白,或者喜黑,又或者四蹄踏雪,又或者枣骝乌骓,唯有他不同,偏偏喜欢浑身五彩的异种,这种马只有东海的倭国才有,要远渡重洋才能购得,每匹都值得上百两黄金,而这位盐商就能买来几百匹马,每日雇几百骑手驱驾,长年累月地自扬州南城出,不多时又自北城入,周而复始,看得人眼花缭乱。诸位想想,这连人带马一年要花多少银子?又曾有人花费巨万,将苏州所产不倒翁买来几千个,运到运河上游,倾入水中,这些不倒翁随波逐流,几乎将航道堵塞,沿河百姓不明所以,扶老携幼夹道围观。花了这许多钱,也不过就是要给那盐商找个乐子,这又是怎样的手笔?别说别人,就是区区在下,当年也曾脱手万金,请人打了几千张金箔,拿到二十余丈高的高旻寺天中塔上,向风扬之,顷刻即散,扬州全城轰动,百姓纷纷都赶到高旻寺旁的草丛中捡拾金箔,唯有我高高在上,看着脚下这群人笑不可抑。可惜呀,天中塔被长毛一把火烧了,但听说现在偶尔也有牧童在石缝里捡到当年我撒的金箔呢。”
李万堂啧啧连声:“潘老板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听说当年盐商早上所食的鸡蛋,每枚价值纹银十两,而市面上不过三文钱而已,相差为何如此巨大。”
“嗨,李东家你有所不知。你当那下蛋的母鸡是吃青草啄小虫养大的吗?那鸡的饲料是用上好的长白山参加上白术、黄芪等名贵的药材拌制,寻常百姓家就是等着救命,也吃不到这么好的药,你说十两一枚鸡蛋贵吗?”
“不贵,当真不贵。”
潘老板说到得意处,浑然忘形地有些摇头晃脑:“我还记得年少时,潘家大少爷走到街上,扬州知府也得给我请安。那时别人都用俊仆,我当然要独树一帜,用的仆人个个形容丑怪,嘿,还真有贪图我给下人的赏银多,特意毁容来给我当奴才的。我家的女眷穿的衣物,都是请苏州织造的高手特制的,唯我潘家自用,外人想仿照也仿造不来。”他从袖中掏摸了一阵,拿出一方红色手巾,托在手上,“比方说这膏梁红,是我家剩下的一块绸缎剪下的。初看极腻,可是在灯下细看去却又极淡。这染料的方子已经失传了,除了我家里尚有半匹之外,寻遍大江南北的绸缎庄也再也找不出了。”
“哦,这倒要开开眼界。”李万堂伸过手去要来那方巾,在灯下细细观瞧,又传给各桌上的客人看,转了一圈才又交还给那潘老板。
“李东家要是喜欢,我明天就把那剩下的半匹布送到府上,可惜前几年被我内人和内人做衣料剪残了,不得整匹。”
“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李万堂摆摆手,身边李钦更是不屑地一哂,心想我家的奇珍异宝不知有多少,你这半匹布也敢拿出来献宝。
古平原在角落坐着,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李万堂和他身处的这一桌席。让他诧异不已的是,看这潘老板的样子以及言谈举止,分明就是个家道中落的纨绔子弟,而且不思进取,心心念念是过去那段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这种窝囊废就是给他一爿小店,不出一年也败光了。以李万堂的才智眼光,自己一眼就看得出的事儿,他怎会瞧不出来,却为何从旧日扬州盐商中挑了这么个活宝来做盐店的总掌柜,古平原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只得聚精会神地注视席面变化。
“诸位,今日李某奉上的这一堂八音联欢,光凭耳朵听,那不过是寻常乐曲罢了,唯有亲眼看看才能瞧得出妙处。”李万堂瞥了一眼那挡着女眷的屏风,笑道:“在座都是德高望重的大商家,贩夫走卒又进不到这楼上,我看就不必弄这玄虚了。今天难得欢聚一堂,又是为了京商和扬州盐商这两淮盐场一新一故的主人联手合作的盛事,诸位嫂夫人也该尽欢同乐,不如就把这屏风撤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