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下人的商人(第4/16页)
“你说什么一举三得,是什么意思?”
江泰对这个干女儿也很是头疼,她手里那封信,就像一桶火药,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把漕帮炸个底朝天。
“这几天,女儿去找吴大帅了。带了几句话,大家不妨听听。”白依梅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不带一点花色,头上只别了一根荆木钗。她可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身后跟进来一帮人,个个打扮都差不多,不是一身黑就是一身白,都是通海帮的得力干将,在为他们的老大服丧。
“哪个吴大帅?”江泰皱皱眉,心中判断着白依梅带着这些人来的用意。“还能有哪个。”白依梅笑了一下,“吴棠吴总督啊。”
漕运总督吴棠,是朝廷规定的总掌运河上下漕粮征收、运送、归仓的总督,凡是与漕运有关的事情都归他管,对于漕帮来说那是尊得罪不起的菩萨。
白依梅与苏紫轩二人连夜赶到漕运总督衙门所在地—淮安清江浦。苏紫轩办事很有手腕,找到漕督的管家,送了一份很厚的门包,第二天就见到了吴棠。
吴棠起初不知道什么事,等听完了这两人的来意,顿时大为兴奋。
就像古平原说的那样,这十年来,漕运几乎处于停滞的状态,一是无粮可运,二来一条运河被官军和长毛各自攻占,水道不通则粮船不行。这一来漕运总督就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地位,原本是个肥缺,如今却变成了天下第一的苦缺。吴棠这些年既捞不到什么油水,又要应付朝廷对漕运的连番催责。责成州县征粮吧,地方上应付繁重军务还来不及,就算有粮也要先交给湘军做军饷,不然曾国藩动本参人,曾国荃瞪眼杀人,都不是好耍的。故此州县哪里有工夫理睬吴棠,都是敷衍了事,十成中还收不到一成。弄得吴棠上下交攻,里外难做,好处弄不到,军机处拟发的处分旨意倒接了好几封,整日在后堂唉声叹气。
白依梅登门拜访,先提出手上有三十万石的粮食,愿意作价卖给官府作为漕粮。又代表漕帮承诺,运河如今通了,可以即刻启运,先到清江浦集中过数,然后运往京郊通州。
这在吴棠真是喜出望外。他早就在琢磨,要挪动一个差事,看上四川总督这个位置。四川是天府之国,天高皇帝远,当几任“土皇帝”,比起四处受气的漕运总督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
想要动这个差事,人情方面,吴棠是够了,因为他有一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他曾经有恩于当今西太后慈禧的母家。那还是慈禧尚未入宫之前,吴棠在安徽当一任知县,半夜听说有故交的灵船载着棺材过境停泊,便派手下人去送了二百两银子的奠仪。等到手下人回来交上回帖,吴棠一看,姓名籍贯完全不对,帖上写的是京城满洲人氏,姓叶赫那拉。原来当时有两艘船同时泊在码头,偏巧都是运棺材的,这手下人糊里糊涂弄错了,把银子送到了不该送的那家。
吴棠大发脾气,要人去把银子追回来 ,被手下一个师爷劝住了。师爷一直在旁听着,知道这家叶赫那拉氏的船上没有男丁,出面接奠仪的是一个还没有出阁的满洲姑奶奶,待人接物很是精明。他便劝吴棠,说八旗的姑娘将来都有进宫之望,这女子听起来很聪明,又通人情世故,万一得宠,那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奥援,何妨就将错就错,落了这个人情。
吴棠一听有道理,于是改变了态度,又带着听差亲往船上致祭,送了路上用的米面等物,很是敷衍了一番,使得船上的一家人感激涕零。
出面的那位女子当然就是如今的慈禧太后,她当初扶父亲灵柩从任上返京归旗的一路上,真是见识了“太太死了压断街,老爷死了没人埋”,沿路无人理睬,凄凄惶惶中遇到了吴棠这个热心人,真如雪中送炭,钱粮事小,那份心意真是让人煲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