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规反抗分子(第14/29页)

有好一会儿,智志的目光都凝视着自己的膝盖。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想过好多次了,应该是因为自己没有屏障吧。”

屏障,我想到的是以美国漫画为原作的好莱坞科幻电影,任何飞弹或射线都能够弹开的念力屏障。

“每个人至少都有一样能够保护自己的屏障对吧。可能是家人,可能是学历,可能是财产,或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可是,如果因为某种原因,这样的屏障全都不管用了,不管是谁都会成为难民。我认为,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时代了。”

我想着自己的屏障——老妈与小小的水果行。二楼有我自己的房间,也可以伸直双腿睡觉。还有池袋街上随处可见的那些小毛头,或许也是我的屏障。崇仔与G少年。猴子、吉冈与Zero One。没有一个是有钱人,却都是一些值得信赖的人。

“我的家庭很复杂,所以在老家待不下去。家里的事我不想讲,说了只会心情变差。我高中辍学,因此不好找工作,再加上我也没有什么专业技能。我是从外地来的,既无法靠老家的朋友,在这样的不景气下也找不到正式的工作。一回神,我已经变成做着一日雇用的派遣工作、在网吧住宿的人了。本来我以为只有自己这样,但东京的几个大站,不只池袋,到处都有数量可观的难民。只是因为装扮上看来没两样,大家没有发现而已。”

对于眼前的难民,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自己也是在M型社会的底层附近勉强过生活而已。在水果行工作的我,再做个两百年,年收入也不会有四位数吧。如果以胜负来论,我很明显也是丧家犬。不过那又如何?我们又不是只为了获胜才活着,又不是为了争这等小胜小败才出生的。

我再也按捺不住,对着智志说:“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

智志原本低着的眼睛抬了起来,漆黑的绝望在他眼里摇晃着。

“对于我一个人,做什么都是枉然。能不能让社会大众为了像我这样只能选择这种生存方式的几千人或几万人做些什么呢?阿诚你是写文章的人对吧?请你想想看这个问题吧。至于我的事,我自己会设法解决。”

很有力量的一段话。我带着心底的震颤,离开了智志的房间。据说他只能在这里住半年而已。在那之前,他必须找到新的住处与工作。带着受伤的膝盖,以及才区区几万日元的所有财产,而且在东京没人可以依靠。即便如此,智志仍然觉得,别人不帮他没关系。

在那时候,智志才教了我真正的“勇气”二字是什么意思。当自己在最低潮、最痛苦时选择将别人的援手转给其他更痛苦的人,这才是超越胜负、可称之为“人类尊严”的东西。这个在一晚一千日元的网吧住宿的瘦小男孩,在我的排行榜上,是最了不起的一个人。

我在货车的椅垫上坐下,打开手机。对象是池袋的国王,安藤崇。确认代接的人已转给他后,我尽可能以开朗的声音说:“嘿,我的屏障,你好吗?”

就连崇仔似乎也一时为之语塞。“阿诚,你终于疯掉了是吗?是不是因为你小小的脑袋瓜过度思考着困难的事件?”哪有扮演华生的人对著名侦探讲这种冷淡的话?池袋的屏障真是可悲。

“我决定从明天起到Better Days登录,然后开始工作。”

“咦,你要当由短信通知上工的日薪工作者吗?”仔细想想,我已经因为崇仔的一通电话,经手相当多的麻烦了。最近无论麻烦终结者还是工作者,全都是一通电话就能安排吧。是个很方便但缺乏人际接触的世界。我简短地把东京打工族工会与Better Days的事讲给他听,也讲了工会成员连续遇袭,之间有三个共同点都讲了。崇仔不愧是国王,马上就理解我的委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