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夜归人(第2/3页)

已经凌晨三点,按理来说该到了,同车厢人纷纷醒了,女人躺在铺位上看手机或者看孩子,男人站着围在一起说嘴,有人说是天气不好,铁轨结冰了,很多车次晚点,避让级别最低的这班车不仅受天气影响,还得不停让路,自然就越来越晚。

天灾属于不可抗力,怎么着急骂娘都没用,林瑾瑜安慰自己,好在他不用转车,不存在这班晚了赶不上下一班的事,算不幸中的万幸,就等着吧。

“一直晚点,烦死了,你回家吧,我到了自己回去。”

他又给张信礼发了消息,说不知道晚点到什么时候,叫他睡觉得了,这次那边没回信,林瑾瑜又催了几次,张信礼终于回了个“好,别烦”。

那就行了。

车里有暖空调,不论外面如何天寒地冻,林瑾瑜暂时也冻不着,他便往后一靠,开始看天气跟地图。

这之后张信礼没再发来信息,林瑾瑜以为他睡觉了。车厢里三不五时响起阵窃窃私语,又过了一个小时,大约四点多的时候,乘务员终于过来换票,说前面到了。

林瑾瑜背好包,下床,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动。

终于,车厢门打开,他还没来得及多在“终于到了,可以洗个澡干净睡一觉了”的美妙畅想中多沉浸一会儿,扑面而来的大风就差点没把他吹一大跟头。

本省三天前就发布了大风加暴雪红色预警,然而林瑾瑜那时刚好回上海了,所以不知情。此刻,尽管站台地面已经过除雪,但仍湿漉漉的,风声猎猎,好似无数长满刀片的妖魔在天地间横冲直撞。

这也太冷了……北方与上海相隔千里,同住地球村但天气大不一样,昨天上海那边还在出太阳,林瑾瑜上车的时候围围巾都觉得热,下车的时候却恨不能裹个军大衣外加戴个狗皮帽子。

他艰难下车,找了个柱子挡风,先从包里摸出围巾围上了,然后开始冒雪往外走。

凌晨的火车站相比白天僻静了很多,站台上空吊着的灯光昏黄,无数行李箱滚轮磨过带着一层雪和沙土的地面,仿佛蚁群行走过丛林的声音。

林瑾瑜虽然没带伞,但还好戴了帽子,一团团蓬松的雪点落在他肩头。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进出火车站,漆黑的夜空、荒凉的城市边缘景象、猩红的播报字体、白色的鹅毛雪,一切白天看来平平无奇的物件此刻滋生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之气。

难道是回了上海几天又变娇贵了?林瑾瑜下车没几分钟,被空调吹热的身体就迅速凉了下来,大自然果然才是最伟大的,跟这凛冽的大风比,人造空调那点毛毛风就是个弟弟中的弟弟。

下车的不少是同个车厢的,林瑾瑜混在人群里,闷头走出出站口,看见自己刚递过烟的那个大伯哈哈一笑,边接受老婆的白眼边搂着老婆孩儿开车回家。

啧啧,唉,他这凌晨归来的单身汉没人疼啊。

大部分公共交通都已经停了,林瑾瑜眯眼,在能见度极低的大雪里扫了圈,想着再走几步路,出了广场去拦出租车。

出口就在斜对面,广场上空无一人,所有人要么被家人朋友接走了,要么绕远路贴着背风的墙根慢慢往外挪,林瑾瑜有点急着回家,想冒风直接走过去。他把包往肩上送了送,目测了下距离,也就是几百米,平时随便走走就到了,横插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他低估了风+暴雪的威力。

北方的大风威力强大,强大到有点超出他的想象,林瑾瑜在这边读了几年书,但很少凌晨还在外面晃,更没碰见过这种极端天气,他自恃二十多岁身体好,没想太多,出了避风的屋檐就往对角走,结果走到一半撑不住了。

暴风跟暴雪的精髓就在一个‘暴’字,不仅下的总量大、风力猛,而且段时间内增量迅速,林瑾瑜刚迈出屋檐的时候吹在他身上的还只是大却柔软的雪团子,走到一半活活变成了雪加小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