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2/3页)

只能盯着那灰烬,睁着眼睛,掉不下眼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阵狂风大作,卷到盆中,将那最后完好的形状,吹乱吹散,灰尘卷到各处。

这是,连上苍都不愿意给他半分慰藉。

卫景朝猛烈地咳嗽起来。

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却伸手,拉过一旁的桌布,盖上那个盆,推到床底下。

静静看了半晌,他躺在了床上。

床榻上还留着沈柔身上温软的香气。

极淡,极浅,围绕着他。

卫景朝睡了数日以来,第一个好觉。

醒来后,他仰躺着想了很久。

起床后,他将那枚玉佩和白玉印鉴,一同放在盒子里,摆到书架最高处,未曾告诉所有人。

出了鹿鸣苑,便命人封锁此处,不许任何人进去。

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他这样的人,不配再从沈柔身上得到任何慰藉。

就该生生世世,受尽折磨。

卫景朝上车离开前,回头看了眼。

“鹿鸣苑”三个气派的大字,挂在门匾上,闪闪发光。

像是沈柔水光潋滟的眸子。

可是,他再也见不到了。

鹿鸣苑夕照园的卧室内,一阵清风拂过。

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从昨夜被卫景朝踢翻的纸篓里滚落出来,被风吹动。

可是,再也不会有人踏足这里,将它捡起来,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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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倥偬,转眼已是泰安四年。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已逐渐习惯了孟氏江山到卫氏江山的过度。

对许多人来说,四年不过弹指一瞬间。

陆黎如愿以偿娶了踏歌为妻,生了个可爱的儿子,夫妻两个视若珍宝。

孟与馥主持编纂了《匈奴志》,记录下已被灭国的匈奴的衣食住行,生活习惯,一时间名声大噪。

长乐侯大丧,于逸恒承袭侯爵,一改往昔浪荡,娶妻生子,竟也做起居家好男人。

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喜,有人悲。

四年,已足够看尽人生悲欢离合。

对卫景朝而言,这四年却是无穷无尽的煎熬。

春日里,西楼明月悬。他会想,若沈柔看到这么美的月亮,定会心生欢喜。

夏日里,芙蓉出清水。他会想,沈柔最爱荷花,若是能观赏一二,那该多好。

秋日里,落叶满空阶。他会想,这样寂寥的秋天,沈柔不太喜欢,但她却喜欢秋天的自己。

冬日里,雪落庭树下。他会想,那年在匈奴王庭,应该牵着她的手,走得再远一些。

一个又一个日升月落,一个又一个四季轮回,卫景朝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每个午夜梦回,他大口喘息着从噩梦中醒来。

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回忆,沈柔如蝴蝶般跌入水中的场景,便忍不住心如刀绞。

他的柔儿明明最怕冷,是凉州城时,睡觉时要将两只脚塞进他腿间。

却能够那样狠心、决绝、平静地跳入滔滔江水?

都是他的错。

他伤透了她的心,逼得她只能这样抉择。

他一次又一次,自虐地责怪自己。

将自己的心脏捅得血淋淋的,才能勉强安慰怦怦直跳的神经。

又是一年寒冬至。

十一月十五,窗外的月亮又圆了。

卫景朝怔然片刻,缓步走到宫中的藏经阁内。

洛神公主腕上挂着镣铐,正在整理经书,侧目瞥他一眼,“又做梦了?”

卫景朝没说话。

洛神轻嗤:“既是夜夜入梦,不如你早日禅位,戴着镣铐被锁在藏经阁,日日看书,修身养性,消减罪孽。”

她一动,腕上的镣铐哗啦啦作响。

便不由想起,卫景朝登基后,向世人宣告洛神公主已死,却没有杀了她,而是将她囚禁在藏经阁内。

他说,留着她的命,是为了世间有个人能够和他一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