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之眼(第7/14页)

金律师拿出一张名片,塞在馄饨碗底下,用手指敲了敲低声说:“你刚才提到的情况,如果是酒店的客房安装窃听器、录音录像装置、摄像头等,视具体使用方式,可能涉嫌多项违法,构成刑事犯罪。我和庞玉一样,都是刑事律师,对这个话题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想到别的有用的也请告诉我,谢谢兄弟了。”说完冷笑了一下,回到自己桌上去了。

小齐一直坐到金律师和宋阿姨都走了,才离开包子铺。走起路来,感觉像每一步都踩了狗屎,怎么走都不得劲。快走到家时,小齐终于想明白别扭在哪儿了:单数的馄饨!不是说好了单数就去自首吗?怎么给忘了?又一细想,恐怕这不能算是忘了。金律师意味深长的几句话,把他刚从深渊里拼命钓上来的勇气和良心又给吓回去了,脱钩了,跑了。涉嫌多项违法,构成刑事犯罪。妈的,这人怎么一副什么都看穿了的样子,我说错什么了?小齐这么想着,回到家往床上一扑,闷头睡了一觉。

起床时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只有扣着屏幕的电脑侧面有个蓝灯在闪,表示它正在休眠。小齐想起此时6号房内已经没有庞先生了,想必摄像头内的场景不会如何恐怖,他决定打开电脑看看。屏幕亮起,监控画面漆黑一片。小齐意识到这间房已经断电了,摄像头从房间内插卡电路取电,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小齐盯着那个黑框,感觉自己被吸了进去,置身6号房内。卧室空无一人,而庞先生就在他身旁的大玻璃窗内,脖子上拴着晾衣绳,泡在水里,水龙头开着,放水塞也开着,两者构成了一道小学数学课本上的经典蓄水问题。放水速度没有蓄水速度快,水汩汩流出,又源源不断地流入地漏里。凶手为什么要放着水?小齐想了想,不得而知。他离开浴室,来到房门前,来开房门。门上着链,没拉开,借着走廊的灯光,他把门链摘了下来。挂着门链,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小齐又想了想,还是不得而知。走廊里一片大亮,不远处的天花板上挂着圆形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机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转来转去,你永远不知道它在看哪里。事实上,事发的时候它哪里都没看,它睡着了,被人关了。小齐感觉自己踩着走廊的菱形花纹地毯,地毯很软,弹性十足,留不下任何脚印。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他推开门。

突然,小齐坐直了身子。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好像看见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揉揉眼睛,再次盯着屏幕上的黑框,却再也进不去了。小齐觉得头痛欲裂,有什么非常要命的事情被他忽略了。他蹬上鞋,抓起衣服。他得回酒店看看。

酒店的地库位于楼体右侧,门口确实有一个摄像头,但这显然是个废物,即使它不是识别号码的专用摄像头,高度也只能拍到人的大腿根。小齐钻过停车杆,摸黑走进地库。

他先来到配电箱旁。配电箱被黄色的警戒线围着,无法靠近,即使靠近,小齐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横着走开几步,从配电箱门的缝隙往里看了看。

线没断,锁也没坏。电箱平时都是锁着的,不把锁破坏就没法破坏电路。小齐听见一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慌忙回头一看,没人。他骂了一句娘,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骂谁的娘,骂完就慌忙钻进楼梯间的门里。楼梯间有声控灯,但他小心翼翼地迈着台阶,不让声控灯发现自己。小齐这时候在想:如果凶手跟自己一样,不惊动声控灯,楼梯间的摄像头是不是就拍不到自己?但没用,走廊才是最难的一关。爬到事发楼层,小齐已经累成了狗,直伸舌头,想喝水。他想拉通往走廊的门把手,但突然想到,我操,指纹!我刚才是不是已经推过地库的门了?他用袖子包住手指,谨慎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倏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