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不吃点儿药(第7/8页)

“就是前面这辆。”他说。

有关晋文山是怎样在四环路上那么多出租车里准确识别出一辆,秦琪淑和她干爹做了很多种猜测,都猜错了。正确答案是,谁跑得快谁就是贼。出租车在环路上行驶,绝不可能超速,他们都是老油条。晋文山盯住那辆超速的可疑车辆,然后推回五挡,忽地超了过去。二马一错蹬,他还冲人家抛了个媚眼,然后打轮把他逼停了。司机和晋文山同时下了车,拉开架势干了一架。

该司机既然认为车里是便衣,为什么还敢干架,这是个未解之谜。秦琪淑有个解释:“傻逼的脑袋你没法理解。”总之,他从一开始就摆出了要打架的姿态,因为他下车时拎出一个“虎头”。虎头者,出租车司机对方向盘锁的爱称,状似管儿钳子而巨大沉重,全钢打造,头部有锯齿。秦琪淑从车窗探出脑袋,叫道:

“小山子,留神!”

晋文山回头喊道:“留你个花露水儿的神,快去他车里找药!”边说边侧身闪开一虎头,两臂擒住司机右胳膊往怀里一带,脚下一绊,司机扑地便倒,虎头当啷啷掉到路边去了。

秦琪淑在那车里翻到了药盒,拿给马叔平看。马叔平打开检查了一下,少了一支。他走过来,蹲着问那司机:“少的那支呢,你喝了?”司机摇摇头说,没留神打碎了。马叔平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站起身来,喘了半天气,叉着腰挺着肚子转了几个圈。路灯把他的影子在司机身上碾来碾去。末了儿,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拽出一沓钱,往司机脸上一摔,喝道:

“小山子,给我打两千块钱的!”

后面的事太惨,而且会输出不正确的价值观,故不赘述。我们可以直接跳到第二天的病房里,拿到药笑开了花的少女和她的妈妈,跟马叔平亲热地合影的场面。但这个场面没什么意思,另一个场面比较有意思。这个场面是说,晋文山在马叔平摔钱的时间里,忽然觉得他长得跟那个熊孩子的爸爸有点像。可能土豪长得都有点像。后来又一想,不是长得像,是摔钱这件事比较像。回去路上,他对马叔平说:

“那个干……先生,您能再跟我去个地方吗?”

然后他们来到熊孩子家。晋文山又给宋博的爸爸打了个电话。那个不知死的胖子当然又下来了,这类浑人都没什么脑袋瓜。下楼一看,除了那疑似两口子的年轻人之外,还有个酷似自己的有钱胖子,不觉一笑,说道:

“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马叔平说:

“不是,我是慈善家马叔平,来给你付医药费的。”

胖子还没想明白,左眼就挨了一拳。接着他又挨了很多天马流星拳和闪电战斗拳。晋文山打一拳,问一句:“有钱了不起,啊?知道生不知道养,啊?”骂得十分流畅,好像打过草稿一样,秦琪淑跟马叔平在一边看着,直咧嘴。打了一会儿,晋文山回头问马叔平:“怎么样,还管得起吗?”马叔平点点头:“应该管得起。”晋文山又打了几拳,把胖子打成了一个更胖的胖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服吗?”

北京人打架,这一点十分烦人,总要问一句“服吗”,问完之后一般很难收场,还得再打。没想到那个胖子没有说服,也没有说不服。他擦了擦鼻血,问道:

“你算干吗的,你管得着这摊事儿吗?”

晋文山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候秦琪淑走过去,蹲在胖子边上,拍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们家珊珊的爸爸,你说管得着吗?”

说完,就像事先按照剧本排练过一样,马叔平走到舞台中央,扬起手来,冲胖子撒了一把钱。一回头,发现三个小鸡崽成精一样的瘦小保安愣在五米外,瞠目结舌,不知道走还是留。马叔平走过去,在每个人上衣口袋里塞了点东西,指了指花坛里的监控摄像头,然后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