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鱼找猫(第5/6页)

老人的家属来了以后,对老鱼千恩万谢。老鱼没心思理他们,扶着窗户想“赵云”,想这件事怎样收场,想如何处理“赵云”那具贴在马路上的二维的尸体。过了一宿,又被多少车轧过去了?想至此处,老鱼鼻子一酸。老头凑过来问:“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吧?”恰逢窗外一个响雷,渐渐下起雨来。老鱼抽了抽鼻子,拂袖道:“没事,贫道要去渡劫了。”说罢冒雨而去。

暴雨如倾,街上一辆车也没有。老鱼三两步走到事发街口,蹲下看那具尸体。被雨水一浇,车轧马踩,尸体已经辨不出颜色。老鱼有心伸手摸摸,终究没敢摸。他想起在西藏,“赵云”被“公主殿下”围在脖子上玩的样子,它不但不害怕,还十分享受。“公主殿下”当时说的话,带着回声,在他耳畔又响了起来:

“‘赵云’,你好长呀!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老鱼张开两臂,用中指间比了比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的长度。比罢,双手保持着那个距离,直起腰站了起来。

“这……不够长啊!”老鱼自言自语道。

这时一辆车停在马路另一端,一个小伙子打着把巨伞,扶着那个送快递的老头走过来。老鱼回头一看,大惊道:“哎哟,您还能走道儿哪?”老头说:“你这是干什么呢?你看你这湿透了都!快上车。”

老鱼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具小猫尸体,被老人和他的儿子拉拉扯扯地塞进了车里。

故事讲到这里,听众们的关注点分散成了好几个。有人关心老鱼打人的事情怎么解决,有人关心那个司机后来赔了多少钱,有人关心老头受了多重的伤,还有人问为什么那么大岁数的人要送快递。确实这里的每一个问题都足以展开写上一篇,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核心,核心是,老鱼之所以留在大理,惹了这么多事,钱也花光了,就是为了找到“赵云”。他觉得轧死的那只不是“赵云”,因为它太小了,不可能围住“公主殿下”的脖子一圈。我看过“公主”把“赵云”当围脖的照片,确实很长,非一般猫可比。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赵云”既然没死,找到了没有?

老鱼说:“找到了。”

我们齐声问:“怎么找到的?”

老鱼说:“你们别吵吵!好好听我讲。”

然后他又从被送快递的老头父子两人塞进车里开始接着讲。他问老人一些问题,受的伤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帮什么忙,家里有没有小孙子要取名呀,诸如此类。老人不愿意跟他胡扯,只是问他,地上那小猫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对着它哭?老鱼惊道:“我什么时候哭了?”老人说:“你脸上都是水。”老鱼张嘴要解释,转而一想,这招太绝了,如果解释,感觉就像是在掩饰,如果不解释,那就是默认了。干脆还是默认了吧。所以老鱼就简明扼要地给老人讲了讲“赵云”的事。

讲完,老人跟他儿子相视良久,又做默契状点了点头。“在哪儿丢的?”老人问。老鱼答说香丝客栈。老人转头问儿子在哪儿,儿子说在F6区。老头说:“咱们有多少人在那儿?”他儿子想了想说:“这没准,看业务量,但那地方都是客栈,现在临近旺季,估计每天有一到两个班的人吧。”老鱼听罢大惊,往后缩了缩,问道:“你们不是送快递的吗?你们是黑社会还是毒贩子啊!”老人的儿子笑道:“我们不是送快递的,我们是开快递公司的,我爸喜欢体验基层生活,他有病。”老头脱下鞋来,劈手给了儿子一鞋底。

车停在香丝客栈门口,雨停了。老头说:“你稍等,我打几个电话。”他打电话时说的是方言,口音很重,完全听不懂。听故事的人问老鱼:“说的是什么,你问了吗?”

老鱼说:“大概意思就是,令出山摇动,三军听分明,我要活‘赵云’,不要死‘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