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31/34页)
“我们也知道埃玛干的‘好事’。”赫塔添油加醋地说,“额外的那些鸡蛋都去哪儿了;储藏室里的巧克力怎么一天比一天少;还有她和那个叫罗塔尔的牛奶贩的私下的勾当,就更别提了。”
“我没工夫听你们嚼舌根。”碧翠丝说,“在男主人回来前,把所有事情都干完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现在这样,倒是逍遥自在,可我却像幼儿园阿姨一样,围着你们团团转。”
“这话也没错,那个让人操心的小孩不就是你带来的吗。”赫塔一时嘴快,惹得碧翠丝忿然作色,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她。
这边的争吵声吸引皮埃罗走了过去,他想看看究竟是哪一方占了上风。碧翠丝看见他站在那儿,便抬起手指着屋子。
“进去,皮尔特。”她说,“把你的房间收拾干净。”
“好吧。”他嘴上答应着,却偷偷躲在角落后,期待能偷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你知道那孩子经历了什么吗?”她问,“父亲卧轨自杀,母亲因为肺结核病故。无亲无故的他只能被送到孤儿院。他来到这儿后,给你带来了丝毫不便吗?没有!他一定还沉浸在父母双亡的悲痛中。他有因此无礼或冒犯过你吗?没有!说真的,赫塔,我希望你能稍微体谅一些。你也知道生活的不易。所以你应该能理解他的处境。”
“抱歉。”赫塔低声喃喃道。
“大点儿声。”
“我说,我很抱歉。”赫塔的声音比之前稍微大了点儿。
“她说她很抱歉。”尤特附和了一句。
碧翠丝点点头。“好吧。”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说道,“事不过三,咱们以后别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上,更不许偷懒。你一定不想这样的事传进男主人的耳朵里吧?”
碧翠丝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吓得赶紧站了起来,把烟扔在地上用鞋踩灭,又掸了掸围裙。
“我一定把镜子擦得发亮。”赫塔说。
“我一定把壁炉打扫得干干净净。”尤特说。
“很好。”碧翠丝说,“我去把毛毯搬下楼来。赶紧的,他们马上就到。在主人回来前,一切都必须井井有条。”
碧翠丝走回屋子,正好撞见皮埃罗冲了进来,他从走廊里拿了一把扫帚,准备带回自己的房里。
“皮尔特,”碧翠丝说,“我亲爱的好侄子,能不能帮我把我的衣柜里那件羊毛衫拿过来呢?”
“好的。”他说着,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向走廊的尽头。此前,他去过一次姑妈的房间。那是他刚住进来的第一周,姑妈带他参观整座屋子。姑妈的房间并不新奇,屋内的摆设和他的并无二致,无非就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屉厨、一把水壶和一只碗。当然,姑妈的房间是除了主卧以外最大的卧房了。
他打开衣柜,取出羊毛衫。刚准备走,却突然发现一件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幅裱起来挂在墙上的合影。照片里是他的爸爸和妈妈,他们手里还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埃米莉对着镜头笑容灿烂,而威廉却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孩子。这个孩子当然就是皮埃罗。照片中的他正在襁褓中做着香甜的梦。照片的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1929年,还有摄影师的名字和摄影地——马修斯·雷因哈特作品,蒙马特。皮埃罗清楚地记得蒙马特在哪儿。他还记得自己站在圣心教堂的石阶上,听妈妈回忆往事。1919年大战结束不久,妈妈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她满怀期待地去蒙马特,瞻仰阿密特主教为大教堂祝圣 的场景。她还喜欢在跳蚤市场四处逛逛,欣赏艺术家们在街边作画。有时,她、威廉和皮埃罗会逛上一整个下午。饿了,就吃些街边甜点,然后再回家。那时,爸爸还没有变得歇斯底里;那时,妈妈还没有生病。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