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 三(第6/14页)

这么说着,她卸下门闩,到了街上,拿面纱一裹,掉转身子就走。

她说得不错。我要从此不想她就聪明啦。可是从刚第雷育街相会了一场以后,我心里就没第二个念头:成天在街上溜达,希望能遇上她。我向那老婆子和卖炸鱼的打听。两人都回答说她上红土国去了,那是他们称呼葡萄牙的别名。大概是卡门吩咐他们这么说的,因为不久我就发觉他们是扯谎。在刚第雷育街那天以后几星期,我正在某一个城门口站岗。离城门不远,城墙开了一个缺口。日中有工人在那里做活,晚上放个步哨防走私的。白天我先看见里拉·巴斯蒂阿在岗亭四周来回了几次,和好几个弟兄说话。大家都跟他相熟,跟他的炸鱼和炸面块更其熟。他走近来问我有没有卡门的消息。

我回答说:“没有。”

“那么,老弟,你不久就会有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夜里,我被派在缺口处站岗。班长刚睡觉,立刻有个女人向我走来。我心里知道是卡门,可是嘴里仍喊着:

“站开去!不准通行!”

“别吓唬人好不好?”她走上来让我认出了。

“怎么!是你吗,卡门?”

“是的,老乡。少废话,谈正经。你要不要挣一块银洋?等会儿有人带了私货打这里过,你可别拦他们。”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过。这是命令。”

“命令!命令!那天在刚第雷育街,你可没想到啊。”

“啊!”我一听提到那件事,心里就糊涂了,“为了那个,忘记命令也是划得来的。可是我不愿意收私贩子的钱。”

“好吧,你不愿意收钱,可愿意再上陶洛丹老婆子那里吃饭?”

“不!我不能够。”我拼命压制自己,差点儿透不过气来。

“好极了。你这样刁难,我不找你啦。我会约你的长官上陶洛丹家。他神气倒是个好说话的,我要他换上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哨兵。再会了,金丝雀。等到有朝一日那命令变了把你吊死的命令,我才乐呢。”

我心一软,把她叫回来,说只要能得到我所要的报酬,哪怕要我放过整个的波希姆[53]也行。她赌咒说第二天就履行条件,接着便跑去通知她那些等在近旁的朋友。一共是五个人,巴斯蒂阿也在内,全背着英国私货。卡门替他们望风:看到巡夜的队伍,就用响板为号,通知他们,但那夜不必她费心。走私的一眨眼就把事情办完了。

第二天我上刚第雷育街。卡门让我等了好久,来的时候也很不高兴。

“我不喜欢推三阻四的人,”她说,“第一回你帮了我更大的忙,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报酬。昨天你跟我讨价还价。我不懂自己今天怎么还会来的,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给你一块银洋做酬劳,你替我走罢。”

我几乎把钱扔在她头上,我拼命压着自己,才没有动手打她。我们吵架吵了一个钟点,我气极了,走了,在城里溜了一会儿,东冲西撞,像疯子一般。最后我进了教堂,跪在最黑的一角大哭起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着:

“嗬!龙的眼泪[54]倒好给我拿去做媚药呢。”

我举目一望,原来是卡门站在我面前。

她说:“喂!老乡,还恨我吗?不管心里怎么样,我真是爱上你了。你一走,我就觉得神魂无主。得了吧,现在是我来问你愿不愿意上刚第雷育街去了。”

于是我们讲和了。可是卡门的脾气像我们乡下的天气。在我们山里,好好儿的大太阳,会忽然来一场阵雨。她约我再上一次陶洛丹家,临时却没有来。陶洛丹老是说她为了埃及的事上红土国去了。

过去的经验使我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便到处找卡门,凡是她可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尤其是刚第雷育街,一天要去好几回。我不时请陶洛丹喝杯茴香酒,差不多把她收服了。一天晚上我正在她那儿,不料卡门进来了,带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就是我们部队里的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