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消失的爱人(第2/3页)

徐增寿一边说,一边悄悄锁死了马车的门,心想沐春若是赖账,谁都别想下车。

震惊中的沐春并没有注意到徐增寿的小动作。他在想,我该不该告诉善围姐姐呢?

如果这个王宁就是他寻找的人,这个真相对于善围姐姐而言,比谎言更残酷。

她等待的那个人早就在儿女私情和建功立业之间,选择了后者,将她抛弃。

她的等待、她的坚持、她万念俱灰、考入宫廷寻求生路,都成了笑话。

哎呀,原来这世上,也有像我一样,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

徐增寿见沐春像老僧入定似的呆坐不动,便扑过抢荷包的借条,打开一看,傻了眼:但见纸上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红手印。

“我打的借条呢?”徐增寿问。

沐春说道:“早就被你吃了——那天你抢的借条是真的,不是上厕所的草纸。我若不制造一个假的,你肯定不会答应帮我。”

没有假借条在手,徐增寿也不会冒险去他爹书房里偷看军事机密。

兵不厌诈,徐增寿指着沐春:“你你你……你骗我。”

沐春打开车门,看了看前方飞驰的马车,“不算欺骗,你不用还钱了。”

沐春人在马车,心已经飞出去,他大概猜到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为什么非要赶胡善围出宫。

市井里的抄书匠胡善围一辈子都不会和王宁有任何交集,各自过各自的人生。

但是进宫当女官就不一样了。如果此王宁就是彼王宁,王宁的情报是父亲沐英取得第三次北伐胜利的关键,将来皇上论功行赏,赐爵封官,胡善围肯定会发现未婚夫的真相。

到时候会怎样?

王宁舍弃儿女私情,潜伏北元,提供情报,大明转败为胜,这是人人歌颂的行为。

如果善围姐姐指责王宁无情,别人都会反过来指责她不识大体,不懂大局为重,小鸡肚肠,妇人之见。

可是善围姐姐又做错了什么?

前方马车停下,十个便衣锦衣卫下马,胡善围和江全走进一家书坊,约一盏茶时间,两人拿着几本书上了马车,赶往另一家书坊。

路过胡家书坊时,胡善围没有下车,江全没说什么,独自去了书坊。

婴儿的啼哭声极具穿透性,传到马车里,过了一会,江全拿着一本书回来了,马车继续开动。

江全说道:“是个男孩,看起来很健康。胡掌柜很是喜欢,收钱的时候都抱在手上,男孩尿湿了他的衣服,也笑呵呵的。”

父亲果然如愿,中年得子,乐在其中。

胡善围本以为她已经无所谓了,可是听江全如此说来,她的心还是会觉得痛,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宠爱她的,母亲死后,家族覆灭,父女相依为命,亲情是彼此的动力。

可是现在父亲的幸福生活已经容不下她了,她是多余的。没有她,这个家会过的更好,更融洽。

那就……这样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定是马车太颠了,几乎要颠出眼泪来。胡善围不想让人看见她脆弱的一面,双手握拳,强行忍住。

江全这个年纪了,且阅历丰富,最善解人意,知道胡善围在忍耐,借口车里闷热,走出车厢,坐在赶车的马夫旁边。

果然,江全一走,胡善围的眼泪就滚落下来了,一颗颗落在拳头上,像滚油般烫手。

马车过了成贤街,转到一个僻静的小巷,抄近路去贡院大街。夹道两边都是两人合抱的大树,几百年前就树立在这里,尽显六朝古都的余韵,这里树荫遮天蔽目,比熙熙攘攘的大街凉快多了。

坐在车夫旁边的江全听见车厢里隐忍的、幼猫般呜咽的哭声已经停歇,知道胡善围已经止了泪,她可以回去了。

江全心中一叹:也是个可怜的姑娘,明明有家,却不如没有家。

江全往后欠了欠了身,换了半蹲的姿势,打算回到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