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巡礼(第3/18页)
说到这里也许会被吐槽:这算哪门子的阴郁青年啊。但是,在骨子里,在心灵的深处,我确实是阴郁的。因为除了喝酒,我对其他所有邀约一概回绝,就连普通的人际交往也都刻意回避。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交到朋友呢。
“这么说起来,你身上味道不错哦。”
宿醉的烂柿子气息竟然被形容为味道不错,这还是第一次。
“唔,这个……”
“昨天晚上也喝了?”
“嗯,是啊……”不过昨晚并非联谊,只是独自一人闷头喝醉了而已。“没错。”
“找对人了。那么,今晚接着来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喝酒去吧?”
“我们?”
“简而言之,就是还留在学校的同道中人啦。平常没机会来往的人,趁这个机会加深感情也不坏吧?”
“这个嘛,唔。”话是这个理,但不管怎么说这邀请本身也太唐突了。“我想是吧,嗯。”
“那就来嘛。还有可爱的女孩子哦。”
竟然用上美人计,越发透出某种老套骗局的味道了——这么小心提醒着自己,但似乎脸上还是没能藏住贪鄙的期待。胡子拉碴的男人唔唔地点着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那就说定了哦。”
趁着听到“可爱的女孩子”就两眼放光的那个间隙,事情就这么被定下了。啧,这还真的是。说什么厌世,什么阴郁青年,却有着跟芸芸众生一样的色心,我也真够没出息的,就算被诘难说只不过是故作姿态,也没有办法反驳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匠。”
“姓什么?”
“姓就是匠。”
“哎?那名字呢?”
“千晓。”
“好像女孩子的名字啊。”
“常被人这么说。”
“匠千晓同学啊。那——就是匠仔吧。”
“啊?”
“就是说,你不是姓匠吗?所以呢,朋友之间没人叫你匠仔之类的吗?”
“没,从来没人这么叫。”
“那大家平时都怎么叫你的?”
“唔——就是阿匠吧……”
“所以嘛,不就是匠仔吗?”
于是,我还半点头脑都摸不着的时候,就连绰号也被定下来了。
“那——学长呢?”我自然地用上了这样的称呼。因为我很确信,眼前这不修边幅又感觉很小强的男人,不可能会是新生。“学长贵姓?”
“我吗?”不知怎么的,男人此刻忽然很神气活现地捋了捋蓬乱的头发,目光变得深邃。“若问我是谁,请称呼我为旅人。”
“旅、人——这个是你名字?”
“啊呀,”支着下颚的胡子男手肘一滑,下巴几乎磕在桌面上。“唉,我说你啊,太能装傻了吧。就是旅人啦,人在旅途。波西米亚人。懂不懂?‘自由自在的流浪者’的意思——”
“这么说你不是这里的学生?”
“不,学生嘛该算是学生来着——大概。”
“什么啊,‘大概’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还没被开除学籍的话。”
“那也就是说,是处于就算被开除学籍也没啥稀奇的状态喽?”
“唔,就是这么回事。到底已经休学几次又留级几次,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真是的,净问些什么呢。你这人,吐槽起来还真是意外地不客气啊。”
“让你不快的话,我很抱歉。”
“算了,没关系,吐槽狠点也没什么大不了啦,只是得分清时间和场合才行。换句话说,在没摄入酒精之前,需要克制。明白了吗?”
就是说,若在喝酒的时候,不管举止多无礼都没关系,是这个意思吗?我正为此而纠结的时候——
“那就这样了,今晚,说好啦?”这位旅人单方面地告知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离席而去。
他没有报上真名,这行为很可疑(事实上,学长只是单纯忘记了报上名字而已)。因此,我始终还是无法挥去心里的疑虑,他该不会是街头传销或新兴宗教成员,总之就是那种要忽悠人入伙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