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迢迢长路48(第7/8页)

他问了摊主能否打开看看,将画轴徐徐展开看到全貌的时候,梁秋临呆立当场。

他问了价钱,两个大洋,梁秋临甩下两个大洋卷起画轴就走。

这当然不是什么古老珍贵的画,也不是什么名家的画,甚至以梁秋临的眼光来看,这是一张很差很差的画,画工粗劣得难以忍受,而且是接笔,明显不是一个人画完的。

但买下这幅画的两块大洋,梁秋临却觉得太值了。

别说是两块大洋,就是二十块,二百块,两千块,他也愿意花,愿意买。

这画不值钱,在一个画师眼中就是粗制滥造的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画。

画轴展开是一副山水美人图,水墨画的山水背景,中心却是西洋画法的丰腴美人,可这西洋画法的美人又是标准的东方人,之所以说这画轴粗制滥造,又是接笔续笔就是如此,瞧着不伦不类的,又十分割裂糅杂,一看便不是一个人画的,也不知是怎么接续上的。

但这幅画轴,点醒了梁秋临,让他开窍了。

从前画画,梁秋临始终处在两个阶段,画传统华国画,自然所有的技法都是传统画法。

画西洋画,自然用的也都是西洋的技法。

他从没想过,为什么不能将两者融合在一起?

梁秋临觉得少年是天才,有着极高的画画天赋。

事实上,他毫无疑问也是绝佳的艺术天才。

他顾不上去摆画摊,甚至忘记了和看相的说一声,拿着那画轴发疯一般跑回了家。

梁秋临找到了画出那梦中倩影的一线希望。

他觉得他可以,他能够做到,将东方传统水墨与西洋画技融合,画出她。

画出那让他魂牵梦萦数十年的仙子。

煤油灯彻夜点亮着,水墨,油彩,画纸,画笔,白日借着窗口的阳光,没有光时就多点上几盏煤油灯。

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在梁秋临当时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画画也是要吃饭的,他给了隔壁人家几个银元,一天两餐给他送饭到门外,饭好了就敲门。

尽管早上的米粥他往往中午才喝上,晚上的饭食到夜深人静才想起来吃。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梁秋临始终坐在自己的画板前。

满地的画纸与颜料飘飞,身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种颜色,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没有大量的铺色与背景,他画的只是个人。

记忆中的一切依旧很模糊,但梁秋临找到了感觉。

他捏着笔,他不再思考怎样会画的更好,更标准,更精确,更符合最佳美学。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整个人灵感充盈,不需要去想,只需要下笔,信手而来,随着感觉走,抱着自己的想象,自己的回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坚守就够了。

梁秋临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在那种状态下,那种奇异的感觉中,日子仿佛飞快就过了,时光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当他在画板上落下最后一笔,如画龙点睛一般,画完纸上人的最后一抹裙琚。

连梁秋临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画完最后一笔,他再也支撑不住体力,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从画上走下来的人。

不,她不是人。

画中仙。

她没有名字,梁秋临想着,以画而生,那便以画为名。

她叫婳婳。

梁秋临曾经以为,什么画卷上走下来的美人不过都是历史上的那些穷酸书生们的幻想话本。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画中仙,他从小到大,魂牵梦萦这么多年的仙子真真切切地被他自己描摹而出,出现在画上,然后从画中走出来,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梁秋临不知道婳婳由自己的笔下出现是老天爷或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亦或者是其他。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终于得偿所愿,所求圆满。